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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春江花月夜》  

2018-07-03 14:25:54|  分类: 奇文共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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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把《春江花月夜》称之为“诗中之诗”、“顶峰上的顶峰”,认为这首诗的真美,在于表现了“强烈的宇宙意识”。他说:“这里是一番神秘而又亲切的、如梦境的晤谈,有的是强烈的宇宙意识。”它表现了“更夐绝的宇宙意识!一个更深沉更寥廓更宁静的境界,在神奇的永恒前面,作者只有错愕,没有憧憬,没有悲伤。”“他得到的仿佛是一个更神秘的更渊默的微笑,他更迷惘了,然而也满足了。”(闻一多《唐诗杂论·宫体诗的自赎》)

我认为闻一多对此诗的评价是有很高的见地的,其高妙的思想致使其对这首诗歌见解高出一般那些“专业”的文学批评家很多。

但我以为,这首诗不仅有“强烈的宇宙意识”,诗人通过“海”、“月”、“江天一色”描绘了一幅永恒而空渺的宇宙图像,还描写了“江流”、“芳甸”、“花林”和“江畔”之人;既写到了“皎皎空中孤月轮”的苍茫寥廓和“江月”年年相似、长江流水不绝的永恒,也因感叹“不知江月待何人”、“江水流春去欲尽”表现了个体生命的渺小和生命的短暂;既展示了“江天一色无纤尘”的至高境界的“静穆”,也抒写了“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样的有限生命面对无限宇宙的怅惘、“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的离愁别恨、“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深切情意。

在东方诗人的视野里,人生短暂却可以获得有情有趣,即使是象征永恒的“月轮”也并非西方形而上的“理式世界”的超然寂然,“落月摇情满江树”,仿佛那西落的月亮都摇荡着离情,洒满了江边的树林。

我对此诗的美学评价是恰切地表现了中国文学的“空灵”之美。“有”生于“无”,“无”幻化为“有”;有无相生,空色不离。禅道哲学是中国文化的美学背景,催生了“空灵”的文艺美学。此诗既有宇宙空寂之美,又有人类生死离别的之情,而且还可以说,苍茫宇宙是人类的永恒舞台,人类的生命情趣又折射出宇宙天地的生生精神。

最能体现空灵之美的当属“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一句:月光在天地之间洒下一片皎洁,一只鸿雁不停地扇翅飞翔,却永远飞不出那片洁白的月光。有限的人生永远达不到无限的境界,但“鱼龙潜跃水成文”,有限的个体却可以在无限的宇宙间籍着造化赋予的气息展现生命的灵气。

将“空”作为生命之根,也太渺茫了;将“灵”作为生命的价值追求,也太脆弱了。“空灵”之美,美则美矣,但毕竟缺失了超越性。没有超越的彼岸作为光照,大地万物极容易失去灵性而沦落为暗淡的泥土。当代诗歌不仅要扎根东方思想,还要有世界文化的大格局,要有兼顾东西的大视野。

 

                          201873日写

 

 

 

《春江花月夜》原文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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