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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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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阅读  

2014-10-28 10:19:22|  分类: 文化随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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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到植物园散步,惊喜地发现下午的一阵北风吹散了滞留多日的雾霾,短暂的寒雨又将空气清洗一新,晶莹的星星再次闪亮在头顶的天幕。空气异常寒凉,沁入肺腑的空气如同冰水滑过神经末梢,凉风穿透衣衫一下子带走了皮肤层的暖意。我几次想逃回斗室,但空气的甘冽、星空的美丽还是诱惑我走到园中,一边裹紧衣服缓步林荫小径一边抬头仰望天空的星辰。

柏油铺设的平路上还有饭后消化食和疾走减肥的人,繁密的树冠也遮蔽了天空。沿湖一带树木稀少,视野开阔,是观望星空的首选,但从远处就发现有一群中年妇女还在跳扇子舞,喧响的喇叭也会侵扰我的心情。灵魂的出场和投入都需要幽静安谧的环境,譬如冥思和写作,譬如情侣互诉衷肠。仰望星空也是一件幽秘的事,因为这也是一种恋爱,人与神圣的恋爱——心灵的呼唤和神秘的回应。湖心桥和湖心岛上的凉亭多是成伙成对的年轻人,却大多都在低头看掌心的手机——没有人惊讶于天空的美丽,就像头顶的星辰并不存在一样。

手机阅读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但便捷的阅读形式也降低了阅读的高度:据说一块小小的芯片就可以取代一个图书馆,但真正在手机上看书的有多少呢?吸引眼球的还是那些搞笑节目和八卦新闻。现代阅读越来越便捷的同时,也越来越娱乐化、庸俗化、碎片化。就像专制窒息了思考,娱乐也会让大脑变得不再灵光。对于人类文明的衰微而言,娱乐的危害一点儿也不比专制差。

这样说是因为:首先,媒体阅读迎合人们对视觉快感的需求,恰恰把一切都变成了娱乐;娱乐拒绝深入的思考。其二,影像虽变化多端,多姿多彩,但都是眨眼而逝,肢解了公众话语的完整性,使其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形成理性的对话。

正是文字阅读的缓慢、连续和自主,带给读者更充裕的思考和回味,所以说印刷术赋予人类理性的思维和冥思的品格。当今,电子媒体正在以一种隐蔽却强大的暗示力量来“定义现实世界”,它迎合人们视觉快感的需求,不仅淹没了深层次的、系统性的理性思考,更进一步冲毁了严肃的灵魂信仰,新闻、教育,甚至宗教等公众文化在欲望的放任中逐渐沦为庸俗的垃圾。这样娱乐下去,等待我们的可能是一个娱乐至死的“美丽新世界”,在那里,痛苦的不是人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人们已经不知道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其实还有一种阅读,就是阅读自然,我称之为灵魂的阅读。现代媒体带来观赏的舒适和便捷的同时,也在让人远离自然;对自然的远离和漠视,也是神圣脱魅和现代文明庸俗化的一个重要因素。澄清一点:现代人确实更有条件走到户外;但走到户外并不代表亲近自然,因为亲近自然是一种能力——需要灵魂的参与。

仰望星空,湛蓝的辽阔昭示着无边无际的神秘,摇曳灿烂的星辰花园如梦如幻,让伟大的康德心醉,浩然长叹并以之为墓志铭:“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宇宙的浩瀚与神秘、和谐而有序的美丽让不信教的爱因斯坦也从内心生出一种“宇宙宗教情感”,他宣称“任何一位认真从事科学研究的人都深信,在宇宙的种种规律中间明显地存在着一种精神,这种精神远远地超越于人类的精神,能力有限的人类在这一精神面前应该感到渺小”。爱氏自小就拒绝人格化的上帝,但却信仰这宇宙间存在一种伟大精神,一个神圣境界。平凡如我辈,虽然没有爱氏那么开阔的视野、康德那么深邃的眼光,仅仅面对地球上的春花秋月,湖光山影,白云丽日,雪飞雨霁,不也会惊叹于大自然的神奇、神秘和神圣吗?一朵春花的优美,一朵白云的飘逸,一座青山的崇高,一株红叶的热情,这些景象绝不仅仅是客观的自然,它们早已融入我们的精神,成为我们灵魂的构成因子。一花一菩提,一沙一世界,它的意思应该是说一片自然风景其实也就是一个心灵的境界。

自然是神圣的,自然乃是使神圣得以成为神圣的东西,因为自然的存在,神圣才能成为“无所不在、令人惊叹”的东西。现代技术却有意无意中将人和自然分裂开来:豪奢的家居将人们困在水泥楼板间,眼花缭乱的娱乐节目和轻松搞笑的八卦新闻将人们的眼光锁定在电视和手机上;即便走到户外,舒适的汽车、便捷的索道也让亲近自然变成了游山玩水。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些人来到海边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走进幽静的山林却播放着喧闹的俗乐!

莫非我们真的失去了亲近自然的能力?莫非肉体和灵魂的关系也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享受肉体和感官舒适就意味着思想和灵魂的萎靡?

事实好像确乎如此!

若不然,何以印度迦毗罗的王子执意脱掉华丽的服饰,走到高山丛林?因为只有摆脱尘俗虚幻才能让心灵透视天地万物,觉悟生命真如。也由此明白何以伯利恒的弥赛亚要摆脱众人的追随,独自走到旷野,因为只有在幽谧的旷野,他才能静心面对深邃的天地,圣灵才会降临并充满他的身体。

灵魂到场的前提是要有一颗信仰神圣的心。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被雅典陪审法庭判处死刑。他临终前平静地说:“我去死,你们去活,哪一条路更好,只有神才知道。”我也要说:让别人去娱乐快乐吧,我却要仰望星空。如果能直接阅读上帝,我不会为自己的落伍和固陋而感觉羞愧。


                                   2014年10月26日晚草,2015年5月19日第二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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