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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海边的觉悟 二  

2014-07-03 15:18:09|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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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应睡得很沉实——这是他最近一年来睡得最沉实的一夜。

当他还沉溺在甜美的睡眠中时,却被陈叔叫醒来。

等陈心应走到院子里,看见陈叔已经坐在石桌边静静等他了,灯光显现他一身出海人的装扮:白底蓝条纹的短袖衫,浅蓝的牛仔裤,脚穿深灰色帆布鞋,头戴一顶白色宽沿渔夫帽,背着昨天晚上带回来的旧帆布包,石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这身装扮和老人脸上的淡淡微笑让他更显年轻健硕、沉稳和自信。

现在是凌晨4点多,天空一片极深沉极纯粹的瓦蓝,像一个巨大的蓝色染缸反扣在大地上;大地却是一片黝黑,只有遥远的城市那边有一些闪亮——应该是沿海的一线路灯;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亮起了灯,冲淡了近处的浓重的夜色。黑暗里不断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而远处传来的则是浪潮的哗哗声和马达发动的突突声。

出了村子,齐整的青石路变成了坎坷的砾石路。陈心应扛着行李箱跟在老人后面,借着手电筒的光照,还是走得有些踉跄;而老人却脚步稳健,因谙熟路径而显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两人走了不足十分钟的时间,就来到一处小小的海湾,里面停靠着几艘或新或旧的渔船,而远处海面上飘动的灯火则是已经出发的渔船上的。沿着石阶下到海湾的小小码头,老陈叔跳上一艘白色渔船——与其说是渔船,倒不如说是游艇更恰切些,因为它就是由一艘游艇简单改装而成的,只是在船尾加装了一个机动辘轳,估计是用来帮助收缴渔网的。尽管这艘游艇改装的渔船抛弃了一切显示奢华身份的物件,但与那些被海水浸蚀得伤痕累累、色泽灰暗的木质龙骨渔船还是形成了显眼的比对。游艇慢慢驶出港湾,在接近于深蓝色的海面渐渐加速,随着螺旋桨搅起的水流变成翻滚的雪浪,游艇很快赶上并超过前面的渔船,在渔民粗犷的招呼声中,游艇向着幽暗的远方冲去。

浪花冲击海岸和礁石的阵阵轰鸣无声无息了,海岸在身后渐渐模糊,天空由刚才在岸边时的瓦蓝变成有光泽的青蓝,现在又变成几近透亮的淡蓝;海面也由最初的黑灰蜕变成暗蓝色。远离海岸的大海变得异常平静,没有海浪翻动,大海还在做梦,微微的波荡就是大海的梦呓。像是不忍心搅扰大海的甜梦,老陈叔减慢了游艇的速度,游艇不再是飞,而是悄悄地滑;海也不再是海,而是一条宽阔光洁的蓝色绸缎平铺着,延展着。如果从较高一点的视角看,游艇则像是一把小小的白色剪刀,轻快轻柔轻巧地,把这一匹无穷宽蓝色锦缎剪成两片;但这剪裂永远是一种枉然,因为这丝绸在稍远的地方就神奇地复合了,那样自然,那样完美,一点疤痕都没有。

游艇速度更慢,舷外马达搅起的白浪更低平更纤细,更像是一条白色飘带,在游艇后面飘舞,而且,陈心应注意到白色飘带在闪烁荧荧蓝光,如同飘带上点缀的无数蓝色宝石,他禁不住惊呼:“看啊,一条缀满蓝宝石的飘带!” 又禁不住这梦幻般光彩的诱惑,他把手探出船舷,张开五指轻轻插进那片无边蓝色的绸缎,轻缓得像是怕惊破大海的睡梦,轻柔得就像抚弄情人的发瀑。只伸到海水漫过手掌,并不深入,再轻轻撩起,随着水流从手指缝隙泄露,就有蓝色的荧光从指缝中溢出,落到海面,激起微弱的水花,立刻有蓝色的电光迸射出来,让陈心应惊诧不已。

“不必惊奇,那只是一些发光的浮藻——我们都叫它夜光虫——一些最简单的单细胞生命。”陈叔平静地说,“这些简单的生命受到螺旋桨推送的水流的冲击,就会亮起荧荧的蓝光。若是在海边,大片的夜光虫在黑暗的水面铺陈一条蓝光闪烁的长带,向两边延伸到地平线,那情景就像天上的银河展现在脚边!“

“想不到这样原始、简单的生命,却有这样奇异的魅力!”

“生命的美并不是由其构造的复杂和发达决定的!也就是说,并不是生命越高级越智能才越美;相反,一些生命越简单,也就越纯粹,越能折射或描绘造物的神圣和优美。这就是人们常常采摘田野里一些无名的、小小的野花而不用温室里细心呵护、精心雕琢的蝴蝶兰来装饰自己的原因吧。”

“陈叔,我越来越发现你像一个苏菲!”抬头观察一下老人的神情,“能和我谈谈你的生活吗?”

“这么美妙的时刻,这么奇幻的景色,还是看看海,说说海吧!”老人微微一笑,“如果你对我的生活有兴趣,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和你好好谈谈的。”说完,转回身,轻轻加大了油门;游艇又一次像一只白色鸥鸟在海面飞起来。

 

东边的地平线越来越白,天空也越来越亮,海水已经由暗蓝变成碧蓝,又从碧蓝变为亮蓝。夜光虫突然像水溶剂一样消溶在海水里,一点踪迹都无从寻觅;但一些更奇艳邪魅的生命却从海底升上来——那是一些悠闲游荡的椭圆体,一些把海面当天空自在飘游的白伞,一些海洋种植的透明葵花。一朵又一朵,在接近海平面的青蓝色海水里轻轻游动,就像花园里的花朵齐齐在风中摇曳。姿态之妩媚,光泽之晶莹,就像海妖塞壬用销魂的声音和致命的美貌抓住奥德修斯,这些银水母、帆水母、雨伞水母也吸引着陈心应跳下游艇——虽然他明知这一举动的危险,清楚那些美丽形体的毒素。

老人却像早已洞察陈心应的心思,左手掌舵,向后伸出的右手一下子就抓住了陈心应的胳膊,并不回头,却用一种温和而又严厉的语调责备说:“你不是要好好看海吗? 这可不是一种好方式!”

“我看海,就是要拥抱一点美,一片纯粹生命气息。我的脑子里有太多霉烂和芜杂,我的脏腑有太多浊气烟尘,我希望这一片纯粹能充盈我的每一寸血管每一条神经,这些美能洁净我的肉体和灵魂——哪怕生命在灿烂开放的一刻就匆匆熄灭!”

“这并不是海全部的美,更不是海真实的美!既然生命在灿烂开放的一刻同时化为永恒,永恒的生命怎么会匆匆熄灭?!”老人回过头来,用严肃的眼神望着陈心应。

阳光升起来,给清蓝的天空镶嵌一片银黄,把平静海面涂成一片青黄;许多粉色的云在头顶缓缓漂,同样粉白的游艇在倒影云朵的海面孤独地漂,也像一只落单的鸟在空阔无边的天空飞。

而很快,他们就看见真正的鸟了——远远地看,就像雨后水湾上空悠闲盘桓的蜻蜓;等游艇行驶得近了,陈心应看清那是无数的燕鸥,长长伸展的翼翅像水墨画的竹叶,但比竹叶更轻巧更灵敏,疾飞如同闪电,飘忽如同幽灵;穿梭其间的还有身形呈完美流线型的鲣鸟,它的喙向前平伸,双脚收缩在尾翼下,身形像一枚子弹,起伏自如的飞行姿势却有无法言说的优美;而在更高的天空,军舰鸟利用气流上升,不必拍动翅膀就能轻易扶摇而上,忽然又急速下坠,飞镖一样刺向别的飞鸟,劫掠别人的劳动果实。

而在看清它们身影的同时,悠闲和平的幻觉也消失了——这些鸟在头顶上吱吱喳喳或嘎嘎嘎地鸣叫,并不是在悠闲歌唱或者向异性炫耀,而是在寻找最好时机和最佳角度,以便掠水飞行叼住小鱼,或如轰炸机一样冲刺而下,刺入海水抓住乌贼、幼龟。一时间,开阔的海面上一簇簇一片片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翅膀盘旋翻飞,忽起忽落,上下穿梭,尽情展示造物赋予它们的机能和力量。

好一个生意盎然的画面!好一派激情勃发的意志!无边的大海敞开包容万物的胸怀,让海藻晶莹闪光,让水母自在游荡,让飞鸟自由翱翔……种种令人精神振奋的自然因素,配合得天衣无缝、绝妙无比——大海,神秘宇宙中最神秘的一枚花瓶,绽放一种最玄幻的花朵;伟大造物的一封信函,向为美而想的心灵发出诚挚邀请。

“看见那不同于周围海面的黑黑的一片了吗,那一定是被海豚或鲨鱼驱赶成群的鲱鱼或金枪鱼或者沙丁鱼。不管是什么鱼,我们都不要过去干扰它们;有这么多的鸟,也说明前方不远就到了我们的目的地——一座珊瑚岛!”老人减慢了游艇的航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指给陈心应看前方无边蓝色绸缎中忽隐忽现的一枚绿色宝石——镶着晶白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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