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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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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挽歌 三十四  

2013-11-25 11:36:13|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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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深冬和天气不佳的时日,夏伯平时都在樱桃园劳作。樱桃从开花到成熟的几个月,老人更是对樱桃树倍加呵护,干脆居住在樱桃园里。樱桃园离村子里的老屋足有四五里地远,陈心应也只是跟随小夏去过一次,并没有很清晰的记忆,现在黢黑如墨,更不易找到夏伯的老屋。陈心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子里转悠,引得路两边院子里的看家狗阵阵狂吠。

终于有一个村民出来,指引陈心应来到夏伯的院子。从院门向里张望,屋子里黑乎乎,也没有一点声响。就在陈心应想要张口呼喊时,一条大狗叫了两声,从屋子里窜出来,扑在陈心应身上。仅从叫声和它的外形上,就知道是“京城”。(陈心应一直叫它“大黑”)陈心应跟着大黑走到院子里,屋里燃起昏黄的灯光,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传出来:“谁呀?是你吗,小夏?”

“是我——心应呀,老伯!”陈心应疾步走进屋子,却在里屋门口怔住了。借着半明半暗的灯光,看见一个憔悴的身影在床上挣扎着支起上半截身子,艰难扭头向门口方向张望。这是夏老伯吗?十几天前还矍铄如一只花斑豹,现在却变得气息奄奄。这一情景让陈心应联想到的画面是:海水退潮,一条虎鲸搁浅海滩;基石崩裂,一座宏伟神殿即将坍圮;冷雨滂沱,一枝火把只剩下半缕青烟……陈心应抢步上前,扶老人躺下,用手抚摸额头,几乎感觉不到温度,想给老人倒碗热水,发现暖瓶也是空的,转身跪倒在老人床前:“您感觉怎么样,夏伯?您吃东西了吗?我去给您烧点水弄点饭!”

夏伯却抓住陈心应的手,“小夏呢?她怎么没来?”

“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随后就回来。”陈心应不愿向老人说明真相。

“那么,事情没办成?”老人停顿片刻,喘口气又问,“你那当官的朋友愿意给咱帮忙吗?”

“嗯,您放心!上头的人会主持公道的……”陈心应怕夏伯识破谎言,探身察看老人的头部,问,“您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头上的伤没什么……我只是气不过——我侍弄那些樱桃树都有四十年了……我知道每一棵树的样子和脾气……我抚养孩子还没这样尽心尽力呢!”老人边喘息边诉说,突然挺身抬头大声呵斥,“强盗!一群强盗!”

陈心应赶紧扶着老人躺好;老人闭合双眼,两行泪水沿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流到头下的枕上。

陈心应等老人睡着了,起身走到外面的灶台,先点火烧上一壶水,又四处寻找能做的饭食,最后在墙角的米缸里找到几枚鸡蛋,想等夏伯醒来时给他炖个蛋羹。跑了一整天,陈心应确实累了,坐在炉火前被火一烤,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听到有人轻轻敲门,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是一个村民,端着一碗饭和一碟菜站在门口,惊奇地看着陈心应。陈心应忙站起身,说明身份;村民也告诉陈心应,自己是夏伯的邻居,是他从医院把夏伯接回家来的,现在来给老人送点吃的。陈心应表示了感谢,说老人睡下了,就把饭菜放在灶台上温着,等老人醒来再吃,找一个矮凳请村民坐下,请他详细说说夏伯受伤的事。

原来陈心应和小夏去省城不几天,潘主任就带着袁军等人到石门坊、樱桃域宣传县里关于征地建厂的决定,说是巴西富商的资金已经到位,答应给占用土地的村民高额补偿。两个村的干部也过来帮着游说,说政府的补偿相当于种植庄稼十几年的收入,又说厂子建起来,村民还可以进厂做工,再不用遭受日晒雨淋,等于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多数村民闹事,本来就是想多要几个钱,现在听说得到的补偿金比他们预期的还高,又听说可以到厂里做工挣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与夏伯一样靠种植樱桃谋生的几户村民,一开始还舍不得经营多年的樱桃园子,预备联合起来进行抗争,但看到别人都领了那么多钱,又看见一批批干公安的手持警棍站在村口,也就识时务地领了钱,在协议上签了字。只剩下夏伯一个人,此前开发区的人已经多次和老人打交道,知道他是个老顽固,潘主任也懒得再动嘴皮子,直接引领者推土机开到夏伯的樱桃园边,先让两名公安将补偿金塞到夏伯手里,不等老人分辩,就命令推土机撞翻了樱桃园的篱笆门,轰鸣着将一棵樱桃树拱倒在地。夏伯用力把手中的钱币扬到空中,顺手抓起一杆铁锹,准备阻挡推土机毁坏别的樱桃树,几个公安冲上去拧住老人的胳膊,想把他拽到路边的警车上,不知“大黑”从哪里窜出来,将一个公安扑倒,又要撕咬另一个公安,从警车里跳下来的一个抡起手里的警棍,猛击“大黑”的脑袋,后面跳下来的几个也上来对着“大黑”棍打脚踢。夏伯看着在地上翻滚、嚎叫的“大黑”,又看见几棵樱桃树接连被推土机撞倒,即将成熟的樱桃被碾碎在泥土里,猛然大叫一声,向着推土机的巨大铲斗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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