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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挽歌 二十三  

2012-09-05 08:59:13|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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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一场春雨洒过,带给大地一片清凉,带给草木一片滋润;却带给人一片泥泞和肮脏。

脏乱的长途车站,满是拥挤、吵嚷的人群,而其中大多数是外出打工的山村农民。候车厅里又热又脏,人们就在车站前面的水泥广场上找一些没有积水的地面放下报纸或者自己的行李袋,簇拥而坐。男人或抽烟或打牌,女人或睡觉或看管调皮的孩子。每当车站的喇叭叫喊到站的车号,就有一批人慌张地站起来,肩扛行李,手拉女人和孩子,匆忙向候车厅里面奔跑,只留下一地的破报纸、扑克牌、烟蒂或者孩子的屎尿;紧跟着又有一群来到这里疲惫地拥坐下来,抽烟,打牌,或者睡觉。

一直没机会买衣服,陈心应还穿着刚来这里时所穿的一身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小夏却完全换了衣装,改换得像一个要到城里照相的小媳妇。枣红色的褂子,浅绿色的裤子,脚上穿一双粉红色高跟鞋,耳朵上还悬挂了一副旧式的银耳坠,脸上画了浓艳的粉妆:往日所见的那个淳朴雅致的女孩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俗艳的女人。陈心应对小夏的这一身妆扮既惊讶又有些失望;但看到小夏脸上洋溢着对自己的装扮的兴奋和骄傲,和为雅致自己的兴奋和骄傲而表现出的羞涩,这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表现却充分显示了女孩子的质朴的单纯,这又让陈心应不忍心表现出失意和厌恶的情绪。

在站牌前排队等待了半个多小时后,陈心应和小夏终于挤上了一辆老旧的客运车。陈心应在最后一排找了两个空位,让小夏坐在里面,靠近车窗的位置会凉爽一些,自己坐在外面可以看护女孩和自己的背包。

长途汽车开出了县城,经过一片堆满了垃圾、黑烟滚滚的小工厂。陈心应再一次目睹了中国乡镇的丑陋——远离城市的乡村是美丽的,标榜文明的城市是整饬的;只有处于城乡之间的郊区却总是丑陋的、脏乱的。它表面上是城市向乡村的延伸,实际上却是城市的垃圾场和罪恶的辐射区,它已经失去了乡村的美丽,又无力达到城市的整洁,只能任由其陷落于肮脏和混乱。如果说乡村是由上帝创造,遵循的是自然主义;城市是人类的杰作,表现的是一种由整饬、文明、财富组成的阳流和肮脏、罪恶、贪婪组成的潜流混合的伪浪漫主义;那么郊区奉行的就是赤裸裸的实用主义,它的宗旨只有一个:向城市换取财富!哪怕土地铺满垃圾,哪怕河流变得恶臭,哪怕空气中飘满黑色的毒烟。

半个多小时后,汽车终于驶入群山,汽车开始吃力地爬坡;但车道两边换成了从山坡上铺下来的树林和草滩,给眼睛一片单纯的绿色,给大脑一丝闲适的惬意。陈心应长出一口气,感觉有东西依靠在自己肩上,扭头一瞅,发现小夏已经随着车身的摇摆和发动机乏味的嗡鸣而沉入梦乡。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吹起她长长的头发,不断拂过陈心应的脸和脖子,让他产生一阵阵甜美的痒痒。陈心应忍不住低下头凝视熟睡中的少女脸庞,细看之下才发现小夏化了淡淡的妆,轻轻描了眼眉,但整张脸依然呈现那种秋日天空特有的素净,微微闭合的眼睑里也应该还包藏着那幽深的目光。这样一张脸不能不让他回忆起司卿,而这样的回忆又让他心感灼痛。“还能贴近那个美丽的身躯吗?还能触摸那颗高贵的灵魂吗?”陈心应不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这轻轻的叹息却惊动了身边睡着的女孩子——不知刚才她是不是真地睡着了——小夏微微睁开眼睛,恍恍惚惚看了陈心应一眼,随即又倒在陈心应肩上。“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呢!”陈心应心想,轻轻调整一下坐姿,让小夏依靠得更舒服一些。

正当陈心应的思想在过去的时空盘旋纠结,汽车却突然抛锚了。陈心应从车窗向外张望,发现车子在第一次来L市开发区时汽车抛锚的那处山梁附近熄了火。陈心应猜测应该又是水箱开锅了,司机和乘客的争吵证实了陈心应的猜测。看来车子又要休息一段时间了,陈心应轻轻唤醒小夏,让她下车休息一下,没想到小夏却不高兴地拧了拧眉头,埋怨陈心应搅扰了自己的好梦。陈心应微笑着道歉,问小夏做了个什么好梦。小夏显露住兴奋的神情,得意地说自己的诗集出版了,出版社正在组织一个签名售书活动,读者蜂拥而至围在自己身边要求签名,虽然手臂都累得快抬不动了,但读者的疯狂热情感染着自己,拿着笔飞快地在伸过来的一本本书的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远处挤不到自己身边的人只能大声叫喊自己的名字……就在她最兴奋也最幸福的时刻,被陈心应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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