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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女性  

2012-07-26 00:53:2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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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那些引导天才攀升为大师的伟大女性

         周国平曾说过,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他真正需要的只是自然和女人,其余的一切都是奢侈品。但对于追求灵魂世界的男人(尤其是心灵还不成熟的男人)来说,只有自然和女性还是不够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精神导师;当然,最好这精神导师又是一个美丽女性,一个可爱的伴侣。

 

爱的力量是其他力量所不可比量的,尤其是对那些心智还略显青涩的男人而言。不信,你看那《神曲》里的但丁,他就在人生的旅途迷失了道路,更让他恐惧不已的是,象征着淫欲、强暴和贪婪的三只猛兽豹、狮和狼挡住了去路。危急时刻,是他崇爱的、化为天使的少女贝阿德丽齐派遣伟大诗人维吉尔前来解救,并且用他的智慧引导但丁穿越地域和炼狱,来至天堂门前。按照基督教神秘派哲学的教义,面对天堂,智慧已力不从心,要真正接近上帝,只有信仰和爱。所以,诗人维吉尔无力承担引领但丁游历天堂的导师,而改由爱的化身的贝阿德丽齐来指引但丁一步步走向光明的深处,体悟天堂的无限美丽。

 

相比于女性,男人的爱情更多精神的色彩。因为生理的天然和生育的需要,女人的爱情目标往往是实际的,是一个生活的依靠;而男人则更多形而上的追求,渴望精神的满足。(当然,这只是指一部分优秀的男性;不可否认,男人中也有一些只是追逐肉的刺激。在这一点上,男性表现出极度形而上和极度形而下两个极端,而女性则表现得中庸或叫实际。)追求精神世界的男人却往往在生活中表现得很无能,在其不成熟阶段,思想也会显得很幼稚;此时的他亟须一双智慧的眼,发现他潜在的天赋,一双温情的手,牵引他走向深刻和崇高。伟大的诗人歌德对此深有感触,他借浮士德的口恰切地表达了这种召唤和祈求: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上升!

歌德一生爱情生活绚丽多姿,可与其烟波浩渺的作品相映成趣,而爱情就成了激发其创作热情的高效引爆炸药。但众多女性中,真正称得上“永恒女性”的却不是巨著《浮士德》中引导浮士德升入天堂的甘泪卿的原型,18岁少女卜芙丽;而是7个孩子的母亲,魏玛公国的贵妇夏露笛。夏露笛才华出众,喜好钢琴,精通绘画和诗歌;更重要的是,33岁的夏露笛颇具成熟女性的智慧——她懂得对天才的理解、宽容和倾听。

两人在魏玛相遇时,歌德26岁,相貌堂堂,背负着《少年维特之烦恼》带来的光环;而夏露笛则长相一般,属于所谓的“第二眼美女”。歌德在他们相识一年后才开始对她产生兴趣,但此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爱情的烈火越烧越旺,以至于在夏露笛的一副剪影旁写下这样的句子:“这灵魂看见了世界的本质。不过,它是通过爱情看见的。”

让歌德看见世界本质的夏露笛在与歌德交往的12年中,一个人充当了三个女性的角色:母亲、姐姐和情人。知性的她对才华横溢的他不仅有火热的爱,更有理解和包容,更有善于倾听的智慧,对于经历了狂涛怒狼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女人不啻是一个安详的海岛、一片和谐的绿洲。她将青年歌德的文字生命带进了一个全新境界:浮躁的激情走向了深厚的智性,狂飙突进的张扬变成了古典主义的和美敦厚;一条在乱世草丛间狂奔的青蛇蜕变成腾空入海的紫龙,一个“狂飙突进”的主将成长为世界文学的大师。对歌德而言,夏露笛何止是一个女人!

 

对爱情阐释的更深沉的还要属保罗·科埃罗,他在《我坐在伯德拉河畔哭泣》一文中写道:“爱即是在他人的身上发现神的光辉。”真正称得上“永恒之女性”的女人,就是能在一个尚显青涩的男人身上发现他潜在的神性。这样的女人在现代有格特鲁德·斯泰因和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

 

美国女作家格特鲁德·斯泰因,被称为“作家的作家”,这是因为从她的沙龙里走出来的人物几乎无一不成为文艺界的大师,声名甚至盖过斯泰因本人。但这并没有掩盖斯泰因的形象,她颇为自恋地用“天才”来形容自己,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几乎成了巴黎艺术界的名言:“现代文化就是格特鲁德·斯泰因。”

斯泰因出生在美国匹兹堡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移居法国后,她在巴黎租下了花园街27号,在二战前后的30多年里,那儿一直是左岸拉丁区最出名的艺术沙龙,当时在巴黎的艺术家们都以能接近她为荣,设法登门拜访, 如同朝圣。座上常客有后来成为绘画大师的毕加索、马蒂斯、塞尚等无名天才;更有后来成为文学大师的庞德、海明威、艾略特等青年才俊;安德森和怀尔德也前来拜访, 与之讨论文学的未来前景。斯泰因俨然是现代文坛的中心人物。

当时年轻得差不多可以做她儿子的海明威,总是坐在她的脚边,学习怎样像个男人一样写作。斯泰因建议海明威去西班牙看斗牛,好好学习斗士们的勇猛。“格特鲁德·斯泰因和我就像兄弟俩一样。”在人前,斯泰因就是海明威炫耀的最厚实的资本。他把自己的作品毕恭毕敬递给斯泰因看,在这世上恐怕唯有斯泰因敢于盛气凌人地指着才华横溢的海明威说:“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海明威如获珍宝地把这句话题在《太阳照样升起》的扉页上。

斯泰因像一位伟大的地母,她简直就是20世纪早期那一批伟大天才的庇护神,“在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知道何为现代艺术,博物馆没有陈列过现代艺术,大学里更没有关于现代艺术的课程”,花园街27号成了最有学术气息的现代艺术据点,墙上挂满了“巴黎最好的现代绘画”。 如果没有斯泰因兄妹的花园街27号,西方现代艺术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另一个了不起的女性莎乐美,因为其对三位大师的影响,被称为能使男人精神受孕的女人。她经历复杂,才华过人,且言行特立独行,想用一两句话概括她十分困难。《在性与爱之间挣扎:莎乐美回忆录》一书的封底用了8行字来“定义”这位非凡的女性:“俄罗斯流亡贵族的掌上明珠、怀疑上帝的叛逆、才华横溢的作家、特立独行的女权主义者、不守妇道的出墙红杏、为尼采所深爱、受弗洛伊德赏识、与里尔克同居同游。”或许,只有这样繁琐的表述才能为我们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莎乐美。

著名哲学家尼采对莎乐美一见钟情,说她“是一个瞬间就能征服一个伟大灵魂的人”:“莎乐美具备高贵而睿智的心灵,而且有鹰的视觉,有狮子的勇气,她一定愿与我一道肩负起人类精神的十字架,走一条上升之路!”尼采深深地爱着莎乐美,却被莎乐美拒绝。在他们分手后,不平则鸣的尼采完成了惊世骇俗的巅峰之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之后,莎乐美结识了比她小15岁的里尔克。莎乐美不仅魅力四射,才华一流,而且具有极高的洞察力,几次交往后,她便看出身形瘦小、体质羸弱、性格腼腆的里尔克是一块非凡的璞玉,假以时日,经过精心雕琢,必能光耀欧洲,成为伟大的诗国之王。尼采曾是她的引路人,现在,她愿意做里尔克的明灯。当时,里尔克还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年轻诗人,诗歌滥情而浅浮。莎乐美极大地影响了他的个性发展和诗歌风格,是她把里尔克从“自我抒情”引向“自然和真实”。在希腊神话中,巨人安泰的母亲是大地之神盖娅,只要安泰身不离地,便能源源不绝地吸取母亲的力量。莎乐美便是里尔克的大地,是他精神的母亲。在莎乐美身边,里尔克的创造力空前饱满,诗的灵感纷至沓来。

莎乐美担心里尔克的天才会在误打误撞的野路上迷失,不仅建议他去大学听课,弥补知识的缺陷,以加强其理论修养,增厚其文化底蕴;还两次带领他巡游俄罗斯,拜访契诃夫和高尔基,去图拉的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拜访了七十二岁的列夫·托尔斯泰。

两次俄罗斯之行结束了,莎乐美与里尔克的爱情也结束了。莎乐美认为里尔克已到了“心理断奶期”,必须从恋母情结中解脱出去;里尔克为此陷入了痛苦,但里尔克一旦走出痛苦的阴影,就开始把内心的痛苦转化为心灵的觉悟,他的创作随之达到了崭新的境界,《杜伊诺哀歌》、《致俄耳甫斯十四行》两部作品为他赢得了“诗人中的诗人”的声誉。

50岁那年,莎乐美又结识了精神分析学大师弗洛伊德。她的才华和智慧深深吸引了弗洛伊德,她成为弗洛伊德的亲密助手。

如果莎乐美只是一个美女,她也许会成为许多艺术天才的情人;但她在女人的柔媚中渗入一种力感,一种智慧的张力,于是她成了“具有非凡能力的缪斯,男人们在与这位女性的交往中受孕,与她邂逅几个月后,就为这个世界产下了一个精神的新生儿”。正如尼采评说的那样,“她了解我,为我指明新的方向,迈向令人眩晕的高度。”每一个漫步精神世界的男人其实都需要这样一个情人、母亲兼导师。

 

中国古人发明了三杆评价生命价值的标尺,也就是俗称的“三立”:立德、立功、立言。“立言”虽处于末尾,但“文章千古事”,“立德”和“立功”的事迹还要考“立言”来传扬。孔子以《论语》立,释迦以佛经立,耶稣以新约立。若是考虑到历史上那些知性女人在培育和引导天才方面的价值,就应该再加上一“立”:立人。周国平曾说,女人搞哲学,对哲学和女人都是损害。因而可知,能有一双智慧眼睛和一双善于引领的双手的女性少之又少。也许她们的作品难以添入传世经典的行列,但就其发现天才并引领其“升上天堂”这一点而言,就可以敬称她们为“永恒之女性”了。

 

                                                                                                         201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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