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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对话一朵野百合  

2012-06-05 15:56:59|  分类: 短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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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那是哪一年发生的事了,只记得一个暮春的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的花坛散步,忽然一阵困意袭来,我就在花坛边的一条石凳上坐下来,想小憩片刻,谁知竟合上了眼睑……恍兮惚兮间,鬼使神差地来到一条幽静的山谷,正在彳亍时,却突然发现前面的石崖间有一点火红在闪烁。我感觉它是在向我召唤,于是手脚并用爬上崖坡,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朵绽放的野百合!它是那样红艳,绝胜卡罗拉红玫瑰;又是那样幽媚,吸引我在它面前跪下身来,屏息端望。我也不知自己这样凝视了多长时间,也许是我眼睛里喷薄的热情唤醒了它蕴蓄的生命,就像皮格马利翁用真挚的爱赋予了自己的雕像以生命温度那样,它竟然开口说起话来:

野百合:你是谁?为什么这样痴迷地看着我?

我:我——我想我是被你的美丽吸引了。我恍然感觉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可能在百万年之前。

野百合:你这手法太俗套了。俗套的东西难有真诚。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但这就是我的第一感觉。

野百合:你是说,你看到我的一刻就喜欢上了我?

我:不是喜欢你,而是喜欢你的美。

野百合:这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我的美而不喜欢我?难道我的美是和我不相干的两样东西吗?

我:不是不相干,但也不是一回事。

野百合:难道没有我却还有我的美?

我:不是你的美,是蕴藏在你身上的“美”!

野百合:你这样说我就更糊涂了,莫非在我身上还有另外的“美”?

我:不是另外的——怎么说呢,你的美只是那个美的一种运用和展现,那是一个“大美”。

野百合:你在贬损我?

我:不!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野百合:可你说,我只是那个“大美”的一个傀儡而已。这还不是一种贬损吗?

我:我们都是那个“大美”的运用和展现。这就是真相!你可以这样考虑:即使没有我,也还会有另外的百合花在这个世界盛放,同样火红,幽媚。

野百合: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在伟大的自然面前,我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本来在这里生活得很自尊,很幸福;可现在,我却很沮丧,很为自己的卑微而懊恼。你来这里的意图是什么?为什么装出一副喜爱我的样子,却用这样一套冠冕堂皇的理论羞辱我?

我:我绝对没有羞辱你的意图!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美的真相。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花朵”,“花朵”来自于“枝叶”,“枝叶”来自“根茎”,“根茎”来自大地,大地来自宇宙,宇宙来自那个“大美”。是那个“大美”让万物生根,发芽,开出美艳的花朵!这有什么让人沮丧的呢?

野百合:这么说,我们都是那个“大美”的一次闪光?

我:那是我们的生命源泉。正是它赋予万物能量和意义,内在地规定我们的本性和位置。惟其如此,我们才不再盲目而焦虑。

野百合:这样的真相虽不使我感觉羞辱;但我也不再会感到自尊和骄傲,因为依照这样的解说,我们都不是唯一,而是可有可无的。

我:不!不是可有可无!要说明玄而又玄的道理,还是用比喻的方式更容易一些:如果说那“大美”是大海,万物就是大海兴起的波浪,没有大海的浪花是不可思议的,没有浪花的大海同样不可思议。每一朵浪花都有它独特的美,虽然它的本性就是海水。

野百合:那么说,我也是一朵独一无二的浪花了?

我:是的,你的美无可替代,你独特的魅力直击我的心魂!如果不是与你相遇,我这一下午的跋山涉水就价值轻微;没有你非凡的美艳,整个宇宙大美都要逊色很多。

野百合: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一位哲人的话正好可以借来描述我现在的心情:你没来看我时,我与你的心同归于寂;与你的心相遇,我也一时明白起来了。……谢谢你,穿越百万年的时空来看我!

我:是我应该感谢你,你这样迅速地觉悟了真相,也读懂了我。也有一位伟人说:人生得一知己……

野百合:慢着——你刚才还说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美,怎么转眼间就变了语调?

我:刚才我只在你身上看见大美的闪光;现在我看见一朵觉悟了真相的百合。你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一朵明白起来的花朵超越了美丽本身!

野百合:那么,还是应该感谢你,是你让我成为了自己。

我:但我还没有成为自己……

野百合:为什么这样说?你已经这样明悟。

我:因为我还是缺离的,缺离使我萌生欲望……

野百合:那要怎样才能完整……啊——你眼中的火焰要将我烧化了!……

 

不知哪里传来的喊声惊醒了我的好梦。我揉一揉眼睛,一抬头,发现花坛角落处正有一枝自生的百合,在煦暖的春风里款款摆动,猩红的花朵闪闪烁烁……

 

                                           

                                                                        2012.6.3游览九龙山,看见盛开的野百合

                                                                         2012.6.5草成此对话体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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