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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西山挽歌 五  

2012-03-26 14:34:29|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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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天色阴暗下来,北风渐见凛冽。

陈心应拉着郭慧铉走出院子,沿着一条崎岖的坡道,转到南山坡地,在一处避风的山洼里坐下来。

陈心应不知道应该从哪里打开话头,望着郭慧铉瘦削的脸膛微笑着说:“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关照!”

 “你拉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向我表示感谢的吧?” 郭慧铉也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凄惨,“你不用说,我能猜度到你心里的疑惑!我这两夜的怪异表现你已经觉察到了,你感到诧异、怪诞,对我有些怜悯,也许还有些鄙夷——是吗?”郭慧铉忽然抬高了声调,情绪激动,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微微颤抖。

陈心应上前揽住郭慧铉的肩膀,安慰说:“我是感觉有些诧异,因为我不了解你;但绝对没有鄙夷的意思!虽然只有几次接触,但我能看出你和别人的不同,而且看到了我们的共同。我一直想和你深入交谈,我想——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谢谢!谢谢你的安慰——和抬举!我,我就是里尔克笔下那只巴黎公园的豹!我的世界也只有千百条铁栏杆,千条铁栏后面也没有宇宙。”郭慧铉声音颤抖地边流泪边说。

“不!我们和里尔克的境况并不一样,我们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努力粉碎缠绕我们的田栏杆。西方现代艺术表现出的迷乱和绝望有其深刻的时代背景,那是西方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和思想文化血脉流淌到一处迷乱狭窄、曲折跌宕的峡谷地段的特定反响,我们可以在借鉴中有意体味那种分崩离析带来的地狱感觉,但我们不能沉迷其中,更不能以沉迷其中为荣耀!我们应当走出西方现代诗人的黑夜感觉,其实,一些西方艺术大师都在一段颤抖呻吟、痛苦挣扎之后走出了迷乱的峡谷。比如T·S·艾略特,从《荒原》的阴霾走出来,在《四个四重奏》中重获信仰……”

“可是,这条路并不适合中国人的脚步!”不等陈心应说完,郭慧铉就激动地抢过话头,“我也曾试图走上这条拯救之路来着。在大学时我就经常到校园附近的一个天主教堂听一个名叫路雅德利的牧师宣讲基督福音,并且一度沉浸在基督美妙的福音里。但不久我就察觉,到教堂来的大多是一些老年人和一些善良而无知的妇女,她们像听评书一样听路雅德利牧师的福音。她们听得那样痴迷,表现得那样虔诚;而我越来越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路雅德利牧师所讲的那些神的奇迹,我尤其厌恶那些‘穷苦的人有福了’、‘富人要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一类用来安慰穷苦老婆子的布道,厌恶那些‘善有善报’一类让人们安于世俗生活的宣传。我始终认为,上帝是一种美,一个宇宙奥妙的集中体现。真正的信徒应该是因为憧憬自然而领悟上帝,信仰上帝;而不是盲目的迷信上帝,更不是跪在地上等待上帝的拯救。祈求神就是变相的贿赂神,即降低了人格也降低了神格。然而,面对这个空虚、污浊的世界,我不能不对上帝产生怀疑:为什么完美的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如此混乱?我从天主教的玫瑰色梦幻中醒来,因美梦破灭而更加痛苦!唉!——带我们走向明天的路又在哪里呢?”郭慧铉仰头长谈一声。

“我也正在不断求索!这也正是你我所要努力的。贫困时代,诗人何为?赫尔德林的回答是:在神圣的黑夜走遍大地。走遍大地的真正意思是,呼唤被人类从灵魂中放逐的神灵归来。”看郭慧铉专注地看着自己,陈心应兴致勃发,继续说,“海德格尔等哲学大师把当今世界看作是人类走到了午夜,午夜的人类更加期盼明日的朝晖。你看,每一个民族都有伟大的诗人哲学家在探索自己民族的新的文艺复兴之路,比如你了解的爱尔兰诗人叶芝,比如希腊当代诗人、197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埃利蒂斯,他在古希腊的明媚阳光中找到了自己的明天,也尝试着以希腊的阳光为人类带来一个明媚的明天……

“希腊的明媚阳光,对!我就是在小夏的诗歌中看到了一线阳光,才放弃了大城市的繁华,一路追寻来到这里的。”郭慧铉再次打断陈心应的话语。提到小夏,郭慧铉脸上闪现一抹朝霞,但转瞬,这一抹朝霞又被阴云遮盖。

“小夏?就是袁军提到的那个让你痴迷的诗歌女神?”陈心应望着郭慧铉的脸。

“去他妈的袁军!”陈心应没想到郭慧铉会这样愤怒,“小夏并不是什么诗歌女神,她还是一个幼稚的山村女孩,但正因此,她才没有受到城市文明的污染,她的诗歌才那样纯净,简直就是一汪深山幽泉!”

“纯净如一抔泉水不见得就是好事啊,特别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社会!”陈心应沉郁地说,像是回答郭慧铉,又像是自言自语,“只要一点墨汁,深山幽泉就会被玷污。既博大深沉又能保持纯静,那才值得崇敬,像尼采所说的那样,你只有成为大海,然后才能经受得住大的污蔑!”

郭慧铉轻轻摇头,不知是不赞同陈心应的这一番话语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话题太沉重了,说点别的吧。”陈心应瞧一瞧郭慧铉阴沉的脸,“有机会,你能领我去见见小夏么?”

“这个——”郭慧铉脸色瞬间由苍白变为灰白。

“你怕我会把小夏抢走么?”陈心应看郭慧铉凝重的样子,开玩笑说。

“不是!你来那天小夏刚来过,”郭慧铉抬头望着远山,“可我现在害怕见到她……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曾许诺,我……我要创作一部自己的诗集,然后……想办法和小夏合集出版。我们规划的近期目标,是……首先在当代诗坛,开辟一块立足之地。我……我还发誓,写不出轰动诗坛的诗歌,就再不去见小夏……”郭慧铉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的创作进行得怎样了?”陈心应关心地问。

 “只写了两三首。不!……其实……一首也没写好。” 郭慧铉惭愧地低下头,“没有时间!不,也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时间太琐碎了。”郭慧铉急切地为自己辩论,“生活越来越单调,越来越庸俗,今天的国人还有谁愿意读诗歌?看看周围,只有愚昧的村民,浅薄的大学生,狡猾卑鄙的政治市侩。我们过的这叫什么生活?我都来到这里一年多了,什么真正的大事都没做,可又总有那么多琐事缠身!远离都市的文化洪流,平庸的生活把我的诗情都毁灭了!琐碎的事务又把我的灵感一次次阻断!办公室里那么嘈杂,回到宿舍——那个脏乱的狗窝,不是打牌就是下棋,实在无聊极了就放摇滚乐,嘭嘭咔咔的重金属敲击、矫揉造作的歌手死去活来的嚎叫让我头疼欲裂!往往是刚刚拿起笔,还没写作一两行,我就不得不跑到院子里躲避,——有时还跑到远处的山坡,放开嗓音死命地大声叫喊,来发泄自己的懊恼、沮丧!除此之外,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郭慧铉突然开始嚎啕恸哭,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部,用脚猛踢地上的石块。陈心应拉他坐下,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肩膀,设法让他平静下来。

过了将近一刻钟,郭慧铉才慢慢止住嚎啕。陈心应掏出手绢,给他擦拭眼泪。郭慧铉长长叹息一声,幽幽地说:“在大学时,我也曾是同学和老师公认的才子,我也以‘诗歌王子’的称号自居。我,还有几个朋友,我们自己组织了大学生诗社,定期聚会,边喝酒边交流,为国内的真假诗人而激烈争辩,对国际诗坛的新人新作各抒己见。我们还到处参加官方或民间组织的各种诗歌集会,对和自己胃口的诗人就叫好,结为兄弟;对那些下三烂的冒牌货就起哄,搅场,写大字报批判。我们不时写文章斥骂我们瞧不起的国内各流各色诗人,为此还和另一所大学的一个诗社发生了冲突,差一点酿成流血事件……唉!那时活得多有劲,多刺激啊!可现在……你看,我都和袁军他们成为一路货色了!”

陈心应松开拥抱郭慧铉的双臂,扭转身体,正视郭慧铉,眼光中有同情也有失望。“那你怎么还和他们混在一起,一有空就玩牌?在宿舍玩得不过瘾,还要跑到村子里找村民玩,和什么杨家兄妹、三妮子搅和在一起玩,一直玩到凌晨才回来?”

郭慧铉神情黯淡的脸一瞬间闪现羞红,瞅一眼陈心应,说:“你总不能让我在极度空虚中自杀吧!”

陈心应没想到郭慧铉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惊愕地看着他。

郭慧铉继续说,“其实,用寻求刺激的方式救治空虚,无疑是一种饮鸩止渴。你知道么,因为空虚我才跟随他们去玩牌,每次玩牌回来我就感觉更加空虚。每一次玩乐回来,我都痛恨自己,在内心斥骂自己,甚至有一次我还用刀子在自己手臂上刻了‘改悔’两个字,但一到夜色降临,我还是忍不住再去。我为此失眠,失望,我都快要对自己绝望了,可我不知道该怎样解脱!莫非,只有自杀一条路?”

“不是自杀,是自新!”陈心应盯住郭慧铉的脸,“我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你也是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在知名报刊上发表过不少诗歌。而且,我还见过你主编的地下诗歌刊物。”

郭慧铉羞惭地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些诗歌现在看来都不值一提。”

“你不用自惭形秽。我以前写的东西也和你一样,一味地愤世嫉俗,一味地哀怨和呻吟。自从我阅读了T·S·艾略特的文学评论,阅读了叶芝的诗作,尤其是我离开喧嚣的J城,来到这静寂的群山之中,我的诗歌价值观开始转变——诗歌不是发泄,不是嚎叫,不是往恶俗的生活上吐痰,至少诗歌的最高价值不在这里。真正伟大的诗篇应该是探索和建设,真正伟大的诗人应该承担起建构人类灵魂殿堂的责任!”

看到郭慧铉默默点头,陈心应继续说:“我不认为在这里只有荒凉和空虚,相反,在这群山之间,我听到一种神秘神圣的天地之音乐。我不害怕寂静和孤独,相反,我认为真正的诗人应该有意识让自己脱离喧闹,回归孤独,像远古的人类无限崇敬地面对广袤原野、如盖星空,像拿撒勒的人之子独自走进荒野聆听宇宙的声音,像走出皇宫的释迦王子一个人来到菩提树下冥思默想。真正的创作是在孤独中进入一种静,那种禅静的状态。对!就像蚌,在一种静谧中,让最柔软的灵魂触觉慢慢打开,捕捉宇宙最微妙的乐音!”

听完陈心应的这番表白,郭慧铉陷入沉默。半点钟过去,他才再次开口,“你说得对!但是——”

“但是什么?”

“我怕,我怕我没有释迦牟尼那样独自面对宇宙的勇气,不敢承受耶稣所承受的那种常人无法忍受的苦难。”

“你不要把倾听和冥思想像成一种受苦受难,其实,真正进入禅思的通灵状态心灵会异常喜悦;灵感来袭、下笔如神,创作出堪与宇宙音乐媲美的诗篇,那是怎样一种别人无法体验的幸福!有所失才有所收获,何况现在,我们只要安于自身的幸福,绝不用担心像耶稣一样被罗马士兵钉上十字架。”

“可我,我还是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

   “我们可以一起来!我也正愁找不到一个知心朋友呢……”说这话时,陈心应眼睛望着郭慧铉,不知怎么地,内心却感觉是对着司卿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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