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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西山挽歌 二  

2012-03-15 15:57:28|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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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疲惫地流淌到下游已经少了许多神气和傲气,多亏由印度板块和亚洲板块的冲撞而形成的伟大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一点余波,荡及华北平原一带,褶皱成一条山系,给这里的平板单调的土地一点超拔气息。

M山就是这条山脉系的南面的一条支脉,也是黄河下游一带的第二高山。

和所有的山区一样,处于M山的北面、被群山环绕的M县也是一个贫困县。(伟大的造物主啊,为什么越是辐射着你的神秘气息的地方越是贫穷、愚昧呢?)来之前,陈心应就查阅了一些资料,知道这里资源丰富,物产繁多。仅森林植物就有40个科、72个属、80个种,经济作物有沙田柚、橙、梨、桃、李等;野生药用植物有山楂、金银花、罗汉果、绞股蓝等。山间自然生长木耳、茯苓、灵芝,大鲵、穿山甲、白鹇、原鸡、大灵猫、小灵猫、水獭、麝、毛冠鹿等等。但由于环境封闭,交通不便,多少年来都无法摆脱贫穷。今年,国家投资建设的一条国道高速公路从这里横穿而过,让县里的领导看到了希望,计划先在靠近国道的地方设立经济开发区,以此作为打开山门、面向世界、脱离贫困的先头堡垒,带动全县的经济发展。

在陈心应头脑中,一个地区的经济开发区,应该是当地最富生机的地方:工厂、店铺鳞次栉比,建筑新派、规划合理,从各地来的打工人员络绎不绝,一片热闹景象。可一路走来,眼见的情景,却让陈心应困惑:一座座荒芜的丘陵中点缀着几处庄稼地,除了偶尔闪过的一两处衰败的果园,看不到什么开发的迹象。

    过后陈心应才弄明白,所谓的经济开发区,还只是摆在县委办公桌上的一个方案。又因为正赶上政府部门换届,很多事务都搁浅下来。还有一件让上届政府头疼的事情,就是这里的一群“刁民”无理取闹,要求政府高价赔偿占用的耕地费。工厂不能建在山上,也不能建在山沟,只能占用农民辛苦开垦的一片耕地。村民对政府占用土地的意见并不统一,大体可以分成两派:年轻一些的村民并不在乎那点耕地本身的价值,他们只是想以耕地作为筹码,要求更多的赔偿金,拿到钱后就可以到大城市做点小买卖;还有一伙,主要是上了年纪的村民,却把那点泥土看成了命根子,任凭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磨破了嘴皮子,他们就是一声不吭,恼怒而沉默的脸上只写一个词:不行!县里本来就缺少建设资金,哪有钱补偿农民?得不到补偿的“刁民”和不愿放弃耕作生活的“老顽固”合成了一伙聚众闹事:一些人到县政府上访,看到信访部门置之不理,就气愤地向大楼上扔砖头,政府调动警察把滋事者抓起来。这一招不但没有吓倒村民,反倒引发了更大的骚乱。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婆子连夜赶山路去到政府大楼前面,躺倒在政府官员的轿车底下。警察在强行拖拽的时候发生了命案:不知怎么地,一个老头的腰椎被拉折了,痛苦地倒在地上,他的老伴情急之下撞死在大楼的门柱上。县里不得不妥协,拿出一笔钱平息村民的愤怒。项目还没开展先就损失了一笔建设资金,县政府不得不等待上面调拨更多的救助。

前面有一棵扭歪的老槐树,一根树枝上悬挂一个破旧的车站牌子:开发区站。汽车停住,把陈心应抛下来,一阵黑烟向前开走了。陈心应向四周看看,周围是一片秋收后的荒凉,再加上现在已是农民回家烧火备饭的时候,山坡野地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车站路两边各有一条土石路,左边一条向上绕过一个山头,右边一条向下,消逝在一片芜杂的树林后。陈心应不知向哪个方向迈腿才能到开发区办公室,只好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等待有人路过时可以问讯一下。

一辆自行车从路左边的小山头驶近来,陈心应赶忙站起身迎候。

车子渐渐驶近了,陈心应却惊骇得瞪大了眼睛:司卿!——那不是司卿吗?自己时时思想的爱人怎么在这里?那苗条的身形!那娴静的情态!那眉骨稍高、鼻梁秀挺而隐显欧美女子风味的脸型!怎么那么像她?尤其是那寓含神秘的眼睛,更像是司卿!陈心应直瞪双眼望着自行车上的少女,无所顾忌地细细端详: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卵圆的脸上浮现一片青杏般的天真,不是司卿脸庞呈现的那种秋日天空般的肃静,然而这细微的差异并不能遮掩两人整体神情的相像!但走近了细看还是可以察觉两人的区别:少女视网膜闪烁活泼清浅的山泉,而不是司卿眼中那种忧郁的深渊。

因为惊愕和激动,陈心应呆滞地凝视着渐行渐近的少女,以致引起了少女的警觉和恼怒,昂起脸庞,显示一种不可侵犯的傲气,目不斜视地从陈心应身边一掠而过。直到少女的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了,陈心应才缓过神来,赶紧招呼求助。大声解释了几句之后,少女才停下车来,告诉陈心应自己刚从开发区办公室过来,让陈心应沿着左边的山路走,转过山头,就能看见一条新建的高速公路,顺着公路西行十几分钟,就能看到斜坡上的一处红砖石的院落。附近的村子都在山下的沟谷里,公路边没有别的建筑,那院落孤零零地建在斜坡上,很好识别。少女说自己还要赶十几里的山路才能回家,就不陪陈心应过去了。

山里夜色来得早,昏暗的天色使得山路更难走,直到掌灯时分,陈心应才赶到办公室所在的院落。

就在离高速公路不远的一处山坡,征用了附近村里三亩大小的一片坡地,几座简单平房就是开发区办公室了;粗略估算,这里距县城至少也有20里的山路,除了一个综合办公室主任潘友福、招聘的三个大学生、两个临时工(负责打扫卫生和采办伙食),就只有山上的野鸡野兔、山下的几百号村民了。

潘主任对陈心应热情解待,说县委虞书记已经来电话交待过了,让自己在这里等陈心应到来。做了一些登记事项之后,潘主任领着陈心应来到院落的西南角、三个大学生居住的那间平房。狭窄的房子中间一张方桌,左右两边是两张大学生宿舍里摆放的那种双人床。潘主任和陈心应进来时,三个人正在玩牌,看见潘主任进来,暂停了出牌,坐在床沿冷漠地看着潘主任给他们和陈心应相互介绍。三个大学生分别是分管接待工作的袁军、分管文书兼管宣传工作的郭慧铉和分管总务的乔健。听说陈心应是北京高校的研究生,学哲学的,又高又瘦、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的郭慧铉放下手里的牌走到门口,和陈心应握握手,替心应把行李放到一个壁橱里。陈心应顾不上整理壁橱,先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塑料袋解开,把那枝将近枯萎的百合花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插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矿泉水瓶里,放到自己的床头护栏上。

衣着最考究的袁军和粗壮的乔健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扑克牌,过来帮陈心应整理床铺。“都快干枯了,好要它干嘛?”袁军说着就要把那枝百合连同矿泉水瓶一块扔到窗户外,陈心应赶紧接过来,向袁军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潘主任嘱咐三个大学生一会儿带心应到食堂吃晚饭,又说了几句表示关心的话,就出门回办公室了。

看到三个大学生拿着饭盒准备到食堂去,陈心应才意识到自己在父亲的斥骂声中匆促离家,只带了被褥衣物和一箱子书本,既没有携带饮食用具,也没有洗刷物品。袁军让乔健快跑,到办公室看看潘主任走了没有;如果没走,就请潘主任帮忙给心应从城里的商店捎着买些生活用品。乔健去了片刻就回来了,一进门就高声嚷嚷:“真他妈的比兔子跑得还快,急猴猴回城找他的小蜜去了吧!”

“什么小蜜,母狗!”袁军朝地上吐了一口。

“潘主任不在这里吃饭吗?”陈心应问道。

“人家领导能吃得下食堂里的饭菜?一会儿你就知道这里的饭菜有多难吃了!人家是领导,领导吃住都在城里,每天有专车接送,只有我们这些‘打工的’才困守在这兔子窝里!”

“他们到学校招聘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支援贫困山区是大学生的光荣使命,什么让青春在奋斗中闪光,呸!都是狗屁!——来了之后才知道上当受骗了!唉!为什么受骗的总是我们这些天真的大学生呢?”袁军愤愤地控诉。

“你们怎们这样说?”陈心应望着袁军那因愤恨而扭曲的脸,惊异地说,“不是有很多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哗躁动而跑到偏远的乡村栖居的吗?北京的艺术家都纷纷跑到通州区的宋庄静心创作呢。”

“浪漫!又一个可怜的浪漫主义者!”郭慧铉拍拍陈心应的肩膀,“和我过去的美梦一样,兄弟。一种无知的浪漫!”

“你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乔健真诚地看看陈心应,憨厚地问。

“不,我在J城工作4年了……

J城?姓周的那小子不也是J城的吗?臭小子在这里呆了十几天就熬不住了,招呼不打就开溜了。想是裤裆里的小鸟憋不住了吧?哈哈哈!”袁军一阵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也可以不辞而别啊!”也许是为周毓波抱不平,陈心应低声说了一句。这句话却使得袁军的大笑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陈心应,脸上布满懊丧恼怒、自怨自艾和羡慕他人的复杂表情。

“谁让我们没有做高官的爹娘呢?况且,我们来之前已经签了合同。”乔健摇摇头,无奈地哀叹。

“回去也找不到好工作!何况在这里呆着国家还多发一份补助呢。”郭慧铉在一旁自言自语。

“恐怕是你舍不得你的诗歌女神吧!别再唐吉诃德了,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什么诗歌女神,只不过是一个傻不啦叽的村姑!”

“不许你侮辱小夏!”瘦弱的郭慧铉一下子涨红了脸,向袁军瞪着喷火样的眼睛。

“好了好了!再闹就伤了兄弟和气了!开饭时间到了,去考察考察今天有什么可以吃的,喂喂肚子。”乔健替两人打圆场,又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大塑料杯子,给陈心应暂时充当饭盒用。

晚饭果然难吃,所有的菜统统一个做法:水煮,而且煮得稀烂如泥;所有的菜一个味道:咸或者辣。在这里吃饭的好处是:一、可以减肥;二,刷碗方便,吃完饭后,拿饭盒到水龙头一冲就干净无比,因为菜里没有油。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骂娘,但骂娘也没有用,分管伙食的是当地的一个村民,到做饭的时候买了菜上来,做完饭就走人。陈心应只是默默地吃,伙食的好坏根本引不起他的关注,他在想司卿,想她在哪个医院里,想她心情怎样了,想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想自己怎样才能和她联系,想她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回到宿舍,三个人扔下饭盒,袁军从抽屉里摸出扑克牌,问陈心应打不打牌;乔健也兴奋地说:“正好凑齐四个人,就在这里打‘升级’吧,不用再黑灯瞎火的下到村子里去了。梁家一家都去城里了,别人水平都不行,跟他们玩很没意思。”

“累不累?能来吗?”郭慧铉语调温柔地问躺在他上铺的陈心应。

“累倒是不累,可我根本不会……。”陈心应没说出后面的 “这些无聊的游戏”几个词语。

“天底下竟然有人不会打牌,笑话!人生在世,除了玩女人、吸毒,还有什么比打牌更刺激、更有意思的事呢?尤其在这个鬼地方!”袁军鄙夷地说。“算了,咱们还是到老杨家去吧,加上他兄妹三个打‘够级’。三妮子牌技不高,但胸部却很高!”袁军为自己的这一句风趣话引得乔健和郭慧铉咯咯笑,自己也得意地笑起来。

“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郭慧铉已经出了门了,又折回身来。

“看书。”陈心应平静地回答,冲着郭慧铉笑一笑。

“看书?什么书?”郭慧铉问。

“我正在读《叶芝诗选》,”陈心应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叶芝的诗集,“正看到《基督重临》那一首。

“就是哀叹‘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的那个爱尔兰巫师?”郭慧铉接过陈心应手中的书,自言自语说,“这一句就是我的命运谶语!” 郭慧铉突然神色黯然地说。

陈心应惊愕地看着郭慧铉,想不到在这里还有人能背诵叶芝的诗歌,他刚要拉着郭慧铉坐下来交谈,袁军不耐烦地走进来,抢过郭慧铉手中的书,“什么沉鱼,我也看看。——一本破诗集啊!大学时我看诗歌,觉得充满神圣和神秘,现在我再也不看那些文字垃圾。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只有生意经才是唯一的可读物,别的一切都是谎言,至少是无意的骗人和自我欺骗。中国已经有那么多诗,依然挡不住生活走向灰暗和堕落,有那么多哲学智慧,也无法阻止人们日益走向庸俗和愚蠢。一本现代诗人的破诗集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把诗集扔到陈心应的床上,拽着郭慧铉的胳膊走到外面的黑暗里。虽然窗外传进来寒风撕扯树木啁啁声、吹卷地上落叶的瑟瑟声和远处村庄里偶尔的一两声狗叫,但陈心应还是感觉山里的夜晚寂静得可怕,这是那种深远、辽阔的静,纯粹、深厚的静,极像是几千米深处的海底,习惯了城市嘈杂,陈心应一时间还很难适应这种寂静。

陈心应把厚厚的被子披裹在身上,拿出叶芝的诗集翻看。由于旅途的劳累,没翻上几页就感觉眼前一片恍惚。

……那轻捷飘摇的身影,那秋空般洁净的面庞……陈心应和司卿携手漫步在山腰的林间小路上,那海洋般深邃的眼睛微笑着望着自己……忽然,司卿不见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从山崖下面传来,司卿躺在一片乱石丛里……脸庞扭曲,灰白如纸,眼睛充满血丝……鲜红的血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有一个人在高处狂笑,那不是吴敬孔吗?……随着他的啸叫,一阵乱石从山顶滚落下来……

陈心应从惊恐中醒来,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对面的双人床和自己的下铺空荡荡的。

屋子外,寒风暂停了,夜色却更加浓厚,墨黑的夜色滚滚而来,再次淹没了陈心应的意识。

 

伴随着房门咣当的响声,一阵寒风冲进来,响声和寒意把陈心应激醒,陈心应微微抬起头,迷迷糊糊看见袁军、乔健和郭慧铉三个人陆续走进屋来,一边还在还争辩着输赢的分数、彼此的手气和牌技。刺眼的灯光却让陈心应睁不开眼睛,他只好用被子蒙住脑袋。袁军和乔健从床下摸出脸盆用具说笑着到食堂里的水龙头处洗刷去了,却没听见郭慧铉的声音。陈心应探头,发现郭慧铉一回来死挺挺的躺在床上,衣服也不脱。看看手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又不冲洗了?”袁军洗刷回来,边脱衣服边教训下铺的郭慧铉,“给你一副好牌你还是打落科,你总是沉不住气,早早就把牌底亮出来了,对门当然不会放你走了。人家先让着你出牌,等待灭你最后一把,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打牌讲究个真真假假,声东击西。算了算了,你就这德性,肠子直得可以跑火车,你不落科谁落科?……”

“别说了!今后我再打牌就是他妈的狗娘养的!”郭慧铉突然尖厉地大吼一声。

“你神经病啊!玩不起就别玩!”袁军轻蔑地讥讽说。

“都不说了!睡吧睡吧!”乔健再次打圆场说。

熄灯几分钟后,下铺传上来乔健的鼾声。

陈心应刚要睡着,却被一阵压抑得声音极其低微的抽泣声惊醒。陈心应悄悄探出头,黑暗中,隐隐看见郭慧铉在翻转着身子,不时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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