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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荒原幻花 十三(1)  

2012-02-09 14:25:22|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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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郑逸农把车开到陈心应宿舍前,一句话也没说,让陈心应下了车。陈心应本来还想解释几句,但看郑逸农神色凝重,再加上还有杨益人和宋学文在场,觉得最好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单独和好友交谈一番,就一个人回了宿舍。

宿舍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陈心应走进了,看清是樊铃铃。

“今天休息了,还要出差么?”陈心应把樊铃铃让进屋子,故意冷淡地问,淡化樊铃铃的热情。

“人家来看你了!——不出差就不能来吗?”樊铃铃深情地望一眼陈心应,把一个塑料包递给陈心应,说:“这是人家送给我奶奶的西洋参,我奶奶吃不了,就让我给你拿来一些。”

陈心应本想拒绝,看看樊铃铃兴致高昂的脸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就代我向你奶奶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干吗这么客气!来,你过来,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樊铃铃打开一个手提包,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两件毛衣,紫色的。樊铃铃拿起那件大的,在陈心应胸前比照着,说:“我不知道你准确的身高、胸围尺寸,只是估摸着打的。你穿上我看看合适不。”

“给我的?这么热的天穿毛衣?”

“就不能等到天凉了再穿?反正它又不会长毛。”樊铃铃把另一件毛衣也在陈心应的床上铺开,毛衣前面显露出一模一样的两颗红心,“我在班上打的,她们看见了都取笑我呢。我才不管呢,能给你打毛衣我很高兴,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打毛衣,我爸爸还没有穿过我打的毛衣呢!”说着,两朵红霞飞上了她的两颊,白净而平板的面孔增加了几分媚色。

“不喜欢么?”樊铃铃看见陈心应僵持的神色。

“很喜欢,可是——”

“喜欢就好,还可是什么?”她稍微转身,慢慢脱下身上的外衣。在一个红色胸罩衬托下,一片雪白肌肤展露在陈心应眼前。陈心应不由心脏猛跳了几下,狠狠咽下几口唾液。

“过来帮我拉一下!”樊铃铃似乎没事一样,喊陈心应。陈心应只好过去帮她,双手却禁不住发抖。

“你的手别乱颤,弄得我好痒。你帮我挠挠!”

陈心应的手指在樊铃铃滑腻的后背间匆促地划了几下,触电一般缩回手来,脸憋得通红。陈心应想再这样发展下去,肯定会发生危险;但想要让樊铃铃明白自己的感情,又不知怎么解释。

 “傻瓜!——咱们出去走走吧!”樊铃铃已经穿好原来的外衣。陈心应也愿意借机摆脱两个人在屋里的尴尬,站起来往外走。

陈心应不愿到市场那边,就和樊铃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向郊外的方向走。

陈心应几次张口想向樊铃铃坦白,一低头碰上樊铃铃望着自己的痴迷目光,又把话语压回肚子里。樊铃铃靠过来挽着陈心应的胳膊,轻声哼唱着流行歌曲;陈心应脑子却在飞速旋转,最后决定还是先找借口离开一段时间,等她对自己冷淡下来,再一步步抽身,这样的伤害会最小,也能让她忍受。

“铃铃,过几天我要到北京去进修!”

“进修?回来就可以提干了?”樊铃铃并没有表现出陈心应所预想的惊讶。

“提干不提干我说不清,我说了也不算,那要看领导的意思。”

“那——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时间还不确定,大约半年吧。”

“半年!进修什么需要半年时间?” 樊铃铃紧走几步,在远处站定了,回身望着陈心应,眼光里流露着哀伤,更多的却是气愤,“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不能让别人去吗?”。

“那怎么行?这是单位的安排;对我也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陈心应不想和她争执,尽量温婉地说,“半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要什么礼物,我带给你。”

一滴眼泪挂在樊铃铃的眼角,她突然加重了语气,“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的真心,你能给我吗?”说完,樊铃铃转身跑开了。陈心应刚要去追,樊铃铃已经跳上一辆出租车走远了。

看着樊铃铃身影渐渐消逝,陈心应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晚饭后躺在床上,陈心应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半夜爬起来,到公用电话亭给郑逸农打电话,郑逸农已关闭手机。回到床边,看见枕头下面司卿的留言条,陈心应拿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把那首小诗又读了好几遍,联想起今天在“富鑫茶楼”的一幕幕,感叹好友逸农的身上已经裹上了一层硬硬的外壳,从前那颗纯粹纯真的心灵无法触摸了。徘徊了很长时间,心应在书桌边坐下来,开始给司卿复信:

透过尘埃,我看见弧形星空

沉默是一种无言的启示

彻底孤独才能看见伟大的秘密

 

星辉在头顶闪耀

我看见真实的幻象

一种普照万物的奇迹

 

不像但丁

我看见天堂

却找不到上升的阶梯

 

连续几天,郑逸农的电话都打不通,陈心应忽然有些恐惧:自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这个念头像一团脏棉花强行塞到胃里一样,让陈心应几天食不甘、寐不宁。

直到周四,都没有郑逸农的消息。陈心应觉得有必要去郑逸农家里一趟。

周五早上,陈心应早早到了办公室,把几天前写的诗歌压在司卿的茶杯底下。回到自己的位上,回头望了好几眼,有一瞬间,陈心应甚至后悔自己的举动,要把那张纸拿回来。这时,外面传来女子的脚步声,陈心应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端着杯子喝水,忐忑不安地等待司卿到来,仿佛犯罪嫌疑人在法庭上焦急等待法官的宣判。

恍惚中,一阵唏唏簌簌的裙裾摩擦声传到耳朵里,陈心应抬起头来,看见司卿缓缓走进来。虽然是匆匆一瞥,陈心应却清楚地看到司卿脸色阴郁,眼光飘忽,眼眶边黑黑的。司卿走到桌子边,一眼就看见了杯子下面的纸条。陈心应的心更激烈地蹦跳着,但司卿只是快速浏览一遍,就把纸条放进自己的手袋了,并没有转过身来看陈心应。

迟疑了片刻,陈心应假装去热水器那里接水,顺便把司卿的杯子也带上;但是一直到回来把司卿的水杯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她都没有抬起头来。陈心应本想问问司卿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但看她双眼微闭,神情黯然,也就罢了。

一上午,陈心应都像在梦游,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有时看见其他人出去进来,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午饭前,杨副主席让陈心应到市财政局跑一趟,陈心应借机向杨副主席请假,说自己下午有事要到市委大院一趟,稍晚点来上班。杨副主席故作沉思状,犹豫半天才不冷不热地说:去吧,但要尽快回来。

坐车赶到市委大院家属区,却得知郑逸农到下面调研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陈心应一个人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随便吃了午饭,又不想太早赶回办公室,以免让杨副主席猜疑自己请假的事,决定一个人到城心公园溜达一圈,熬到下午3点多再回办公室。

好多天不见雨水的影子。昨天预告今天有阵雨,雨没下来,却降下湿气,被太阳一照,在空中形成灼人的热雾。公园里没有几个人,树木也都仿佛熄灭了生命的火焰,半死不活地静默着。陈心应正无聊地在公园小径上缓步走,隐约听见一处山岩砌成的假山山腰的凉亭里传来听到一男一女的争吵声,声音不高,陈心应听不清争吵的内容,但那女子的音质却是熟悉的。

转过一个山岩堆砌的屏壁,陈心应假装无意中一转身,正看见一男一女——司卿和怡山别墅碰见的那个矮胖的男人,也就是杨副主席所说的吴总——正在指手画脚地争论什么。吴敬孔看见有人走过来就停止了争吵,司卿趁机转身,紧跑几步,快速向公园边走去。吴敬孔站在原地看着司卿的身影,再看看陈心应,用力把手里的烟尾摔在地上,右脚一捻,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陈心应心绪纷乱,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司卿。

推开办公室的门,只有司机老王在电脑后忙碌,司卿的位上空空的。陈心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发现自己的杯子下压着一张字条,拿起来看,是司卿的笔迹:“心应,今晚有时间吗?下班后到西四路憩园咖啡屋陪我喝咖啡,好吗?有没有空闲,都打我的手机告知我。即日。”

 

憩园咖啡屋前几年曾经红火过一阵,陈心应至今还记得开张时,当地一些文化人士纷纷到场庆贺的场面,咖啡屋的老板不知何方神圣,竟然邀请到几位市局的头脑,本市小有名气的一位书法家还赠送一块匾额:“如果我不在家,那我一定在咖啡屋;如果不在咖啡屋 那我就在去咖啡屋的路上。”陈心应当时感觉这句话挺有意味的,后来才知道这是网络上流传的一句“熟语”。今非昔比,有钱又有闲的人越来越少,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又渐渐感觉喝咖啡已经不够刺激,不如到酒吧、夜总会,那里的女郎衣着越来越少,越来越透,感觉够“爽”。追求更刺激的人就去“亡命天涯”俱乐部,新近引入的室内“蹦极”可以让人在自由降落的加速度中体验一把“灵魂出窍”的快感。咖啡屋,虽然在本市兴起才几年,但已经是过去时了。

陈心应推开咖啡屋的门,里面布置装饰的异国浪漫情调依然,环绕音箱还在播放肯尼·基的萨克斯,只是把原来反复播放的《回家》变成了现在的《最后》、《无心的呢喃》,这曲名倒是很应和咖啡屋的目前境况,里面没有几个人,很冷清。在最里边、靠近窗户的一间玻璃屋里,司卿已经坐等陈心应一段时间了,看见陈心应过来,她又是那样不自觉地向后一仰身子,长长的秀发向后倾垂,等陈心应走近了,转过脸来腆媚地微微一笑,“请坐,诗人哲学家!”

“诗人哲学家我可担当不起,”陈心应一边在司卿对面坐下来,一边回答,“我只是对人生在世充满困惑,我必须不停追问、沉思,用诗或哲思抓住心灵闪光的片刻,慰藉自己困苦的灵魂。如果能给和我一样为灵魂的事情而烦忧的别个生命一些启迪,那将是我莫大的幸福。”

“灵魂,这在今天是一个多么陌生的词语!想不到还有人踏在今天的地面,灵魂还停留在中古的天空。”

“你的灵魂不也漂流在十八世纪的维也纳,追随着伟大的贝多芬?”

“我知道,你是一个窃听者。”司卿得意地一笑,“你是不是好几次到怡山别墅的围墙外偷听我练琴?”

“你怎么知道?”陈心应不打自招。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有一颗渴望飞升的痛苦灵魂,所以,我能感觉得到另一个纯粹生命、另一颗高贵灵魂的靠近。”

“这就是心有灵犀么?”陈心应故意俏皮地问,显示一点幽默;但这不是他的特长,这句话也没有什么幽默味道。

“我忘记是哪一天了,我弹奏《月光》——我最热爱的钢琴奏鸣曲——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太美了,我竟然忘记了当时是白昼,感觉自己正缓步行走在晶亮如雪的月光下。看到窗外的亮光,我慢慢站起身来,离开了黑白的琴键,手指还在敲击,我就这样敲击着空气,仿佛敲击着月光编制的琴弦,轻步来到窗户前面,我错把太阳的光辉当成月光了,还困惑为什么月光下的山景如此清晰。就在那时,我看见院墙外一个人的上身,在墙外的小路上徘徊,不时抬头朝我窗户的方向张望。我疑心是不是一个想寻机行窃的小偷,于是就故意弄出点声音来给自己壮胆,就像胆怯的夜行人故意高声唱歌一样——我就又开始弹奏,弹一会儿再到窗户边窥视,看见那个男人竟然坐在一块石头上,脑袋一摇一晃,两手不停摆动。我说得不错吧,我不弹了,你还在那里迷醉呢!你当时那个样子真像个大傻瓜!呵呵呵!”司卿畅快笑起来,笑音琴弦样清越。“不过后来我就醒悟过来了,其实并不是我的演奏多么美妙,不是我演奏的贝多芬奏鸣曲让你痴迷,你的痴迷来自你的幻觉,我的演奏只不过是一个契机,激起你对贝多芬奏鸣曲的幻听而已。你是一个美的幻觉者,好几次我停止弹奏钢琴了,你好在那里沉醉,这就是明证。”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不过我真的常常迷醉在你的琴音的花园里。”陈心应仿佛又站在司卿楼外的院墙下,有些迷醉地回忆着,“那几天,你的贝多芬带给我一个人在尘世能看见的最美的天堂!”

司卿停止了笑,眼睛里的火焰扑闪了几下。“也只有在弹奏贝多芬的音乐时,我才暂时升入天堂。是的,是暂时的,也是梦幻的;而实际生活里却如你的诗句所言——‘我看见天堂,却找不到上升的阶梯’。”说完这些,一层隐约的阴影浮现在司卿的脸上、眼睛里。她望着陈心应眼睛,低声说,如同自言自语:“你的诗句一针见血地刺穿我心灵的黑夜,我却不知道黎明的霞光能不能倾泻下来。”

 

侍者把两杯咖啡端放在他们面前,司卿一边用勺子搅拌,举起来闻一闻,轻轻呷一口;然后邀请陈心应啊;“很纯正的巴西咖啡,你尝尝!”

“你不加糖么?”陈心应从没有进过高档咖啡屋,只是在电视上看别人在咖啡里加糖,现在看见司卿直接喝不加糖的咖啡,就问。

“我要的就是咖啡的浓厚的苦味!如果是清苦,那就不如喝清茶,周作人是品味清茶的里手,那种淡淡的清苦也流淌在他的散文里。但我不喜欢,要品尝苦涩情调就要喝纯正的咖啡,一种透彻心扉的苦能让我清醒地感受人生。就音乐家而言,这也许就是贝多芬和肖邦的区别,你说呢?”

“贝多芬不光有激情,他的音乐里还有智性的因子;他的音乐不是肤浅的浪漫主义,而是饱含对神圣的追寻和向往。贝多芬音乐不朽的奥秘,在于他执著地用旋律和音响表述自己的哲学思考,表达人类最深邃的渴望——在壮丽的天堂翱翔。所以,西方有些钢琴家才把贝多芬的32首钢琴奏鸣曲称为‘新约圣经’。”

司卿双眼迷离地望着陈心应,“我们的诗人什么时候又成了音乐评论家了?”

“我不懂音乐,我只是用心感受音乐。我在贝多芬的音乐里看到了天国的图景,这是当代音乐没法给我的。思想越是高迈的作品,就越有激情,越美。今天,那种真正的宗教情怀已经在世人的心中沦丧了,艺术的沉沦也无可避免。”

“也包括我吗?”

“不,你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因为我的黑夜多于白昼?”司卿凄然一笑。

“你是一个谜!”陈心应带着安慰性的微笑说。

“谜?什么样的谜?美妙的还是丑陋的?”

“神秘的!”

“神秘?”

“我偷听过你的琴音,注目过你的光彩,也窥视过你的泪。但是……”

“但那只是我的碎片!”

“是的,我至今依然无法确定:你是谁?”

“我是,一个错误,或者说,是一个许多错误的集合。你愿听吗?”司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沉入过去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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