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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荒原幻花 二十二  

2012-02-28 14:10:40|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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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老王把陈心应送到医院门口就走了。

医生告诉陈心应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一寸左右的口子和一些小的划伤,好在划得不深,而且在头发下面。一个女护士把额头伤口处的头发剪掉,局部麻醉,大伤口缝了三针,包扎起来;其他小的伤处只简单涂抹了一些药水。医生又叮嘱陈心应每天都要去打针,只要不发炎,十几天就可以痊愈。

回到宿舍,麻醉剂药力过去了,陈心应感到额头滋滋啦啦的疼痛,后背和腿上的神经也好像突然复苏,争先恐后把疼痛感传输到大脑。陈心应倒在床上,一个轻微的扭动都会引发一阵肌肉撕裂般的痛感,每一次翻身都成了酷刑。陈心应调整好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好就不敢再动了,他感觉有点冷,但无法起身拉过被子来盖上。

头脑昏昏沉沉,却无法入睡。和身上的伤痛相比,他心上的痛苦更难以忍受。早晨走得慌忙,连窗帘都没有卷起来,此刻外面还是中午,但屋子里黑乎乎的,又一点声息也没有,陈心应躺在床上,仰望灰白色的天花板,感觉自己仿佛被埋入了坟墓。一股孤寂、凄凉、无助感禁不住汩汩冒出来,简直要让心应窒息。

迷迷糊糊中,陈心应感觉有一只手在触摸自己的脸。那只手在轻轻掀动额头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一阵刺痛让陈心应清醒过来。站在床边的——是樊铃铃!

“你怎么来了?对不起!”说着要挣扎着坐起来。

“你躺着吧。对我们这样的乡下人没什么对不起的。”

“对不起!你坐吧!谢谢你来看我!”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要再在这儿住下去了。等你能挪动了,就另找个地方去住。”

“为什么?”

“我哥哥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们不是决定到法院告我了吗?”

“我们去找我姑父认识的一个律师,律师说,法律也很难判定你的责任。”

“是我把你奶奶气死了,我有罪。”

“你这话还像个人说的。不过,我实话告诉你,我奶奶不是你气死的。那天我跑回家躲了起来,家里人还以为我会跑出去干傻事,因为我以前和爸爸吵架总是跑到村口的坝上,假装要跳坝来要挟爸爸,爸爸就会认输。这一次,奶奶在家里找不到我,以为我又跑到村外了,就一个人慌里慌张去坝上找我,她年纪大了,眼睛又花,匆忙中摔倒在路边的石坑里。我们一家子,还有亲戚邻居都责怪你,尤其是哥哥,更是在心里怨恨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哥哥要找我出气,就来打我好了。如果不是我,你奶奶也不会——我会想办法赔偿你们的……还有,你借给我出书的钱。”

“你有钱吗?我是来找你要钱的吗?我还告诉你,我姑父已经给你们建行的领导打了电话,你不可能在建行呆不下去了。我再和你说,只要我姑父打个电话,这个城市的任何一家机关和事业单位都不会欢迎你!法院虽然不会判你的罪,我哥哥却不会轻饶你。他曾问我你的住址,我说我不知道;他若是打听到你在这里,你的麻烦就大了!”

直到这时,陈心应才仔细端详樊铃铃:面容有些消瘦,但并不苍白;眼睛里迷蒙着一层薄雾似的东西;下眼皮有些青黑,反而比以前涂抹的眼影更显自然而有韵味;一身黑色的衣服,也好像比以前苗条了很多。有一瞬间,陈心应竟然觉得此刻的樊铃铃有些动人,但他很快打消了这样的念头,闭上眼睛,“谢谢!我对你是有愧的……”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是不愿看见哥哥把你打成伤残,”停顿一会儿,“我估计你这几天都没法做饭,就给你从外面买了一些,放在桌子上了。”抬起眼皮瞅了陈心应一眼,见陈心应闭着眼睛躺着不动,忽然感觉又羞又恼,愤然说:“我走了,咱们从今就一刀两断!”不等陈心应再说什么,撞开门走了出去。

 

陈心应扭头茫然地望着樊铃铃离去的方向,脑子里纷纷攘攘,却又一片空白。他目无所视地呆望了半天,直到门再次“吱扭扭”被缓缓推开,一个女子站在门口。外面强烈的光亮背景使得门口的女子的正面一团漆黑。陈心应以为樊铃铃又回来了,扭头看看,身形不像樊铃铃。

“是你!”陈心应忘记了身上的伤,猛一起身。一阵刺痛又让他不得不躺回去。

“好点了吗?”司卿快步跑过去,跪倒在陈心应床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几滴清凉的泪水滑落到陈心应的脸上。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碰破了头。——你怎么这样一身装扮?”陈心应拉住司卿的右手,贴住自己的嘴唇。看到司卿穿一身宽大的男人衣服,衣服上蹭满了粉尘,上衣的胸口处还撕裂了长长一道,晃动着一角布片。

“你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了。”司卿擦拭一下眼角,“先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怎么了?干嘛说得这样严重?”陈心应故作轻松地一笑,问,“你还好吗?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司卿没有直接回答心应,看心应嘴唇有些干裂,走到桌角为他倒水。回到床边,右手端着水杯,左手伸到陈心应的颈下,想扶心应坐起来。手刚一碰到心应后背,就见心应咬牙齿、皱眉,而且不自主地轻微呻吟了一下,司卿赶紧把手缩回,“疼吗?让我看看!”

“没事,后背蹭破了点皮。”

“恶棍!流氓!他怎能把你打成这样!”司卿站起身,自己先含一口水,再俯身,嘴唇对准心应的嘴唇,让水形成一条细微的水流,缓缓流入心应的口腔。陈心应闭上眼睛,歆享这一刻温柔,一脉馨香通过口腔流经咽喉渐渐渗透心肺,感觉中一片深秋暖阳覆盖全身、一泓沙漠甘泉滋润灵魂。

“还要喝吗?”

“要!只要你喂我,我什么都要!”

“馋嘴的孩子!”司卿眼含泪水温柔地责骂,嘴对嘴把整杯水喂给心应。放下水杯,回到心应床边,慢慢在心应身边躺下来,搂住心应的身体一句话不说。

沉默半天,司卿才幽幽开口说:“四天前,你和你父亲走后,吴敬孔就以孩子生病为借口把我骗回怡山别墅,一回去就把我软禁在楼上一间屋子里,为了防止我和外界联系,他把家里的固定电话撤了,又我的手机摔碎了;为了防止我逃走,他又把我的外衣和鞋子藏起来。我不哭也不闹,只用绝食表示抗争。吴敬孔看到用强硬的手段不行,就把珊珊从他父母那里领来。我听到女儿的声音,从窗户里看到女儿又长高了很多,但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我心里忽地升起无限愧疚。珊珊被吴敬孔领进屋来,我跑过去要拥抱她,她却惊恐地望一望我,躲闪到吴敬孔的身后了;我追过去想拉住她,珊珊竟然尖叫着挣脱我的手,跑开了。我不知道吴敬孔一家人向珊珊灌输了什么毒汁,让她对我这样,但我自觉对女儿是有愧的,女儿的尖叫简直像一条冰棱戳进我心里,又像一场狂猘北极风暴将我打懵,我跪倒在地上,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泪流满面……直到夜晚,女儿困了,困意使她遗忘了吴敬孔家人向她灌输的我的不好,回忆起从前在我怀里的温暖,才让我抱着她去床上睡觉。为了女儿,我不再绝食抗争,吴敬孔看到自己的这一招又凑效了,才慢慢放松对我的警惕,只要他不出门,就允许我在家里随意走动。今天上午,我偶尔听到他在接听手机,原来是咱们工会副主席杨益人打来的——我不知道姓杨的什么时候竟然变成吴敬孔的走狗——我听到吴敬孔哈哈大笑,询问你被打的情况,才知道今早晨发生在办公室里的事情。正好午饭后吴敬孔有急事出门了,我翻出吴敬孔的这身衣服——恰好里面还有钱,从后面的窗子爬出来,顺着下水管溜到院子外面,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你这里——所以才这样狼狈像。”

陈心应抓过司卿的手,吮吻她的食指,“卿,连累你受苦了!”

“我不怕受苦,”司卿说着抬起头,面露忧愁望向远处,“我这样逃出来,吴敬孔很快就会找来的,这个恶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得。”低头看看陈心应,“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们离开这里,到一处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陈心应拉司卿坐在床边,“两千多年前,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就为自由这么做过,比他们更早几百年,还有范蠡和西施的榜样。我们可以效仿他们,我们现在就走,就我们两个!”

司卿听陈心应说完,摸摸他的脸颊,笑笑说:“傻孩子,哪能说走就走呢?我们连到哪里都没有打算,何况……”

“我们都年轻,我们有健全的双手,一切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陈心应微微一笑。

“这个,让我再想想。——刚才我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子从这个楼上跑下去……”司卿故意转移话题。

“那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樊铃铃。”心应将自己跟樊铃铃的事,还有刚才樊铃铃来告诉自己她哥哥要找他复仇的事和司卿简略叙说一遍。“我不可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三条鞭子在驱逐我,J城已经不是我的安身之地。”

“三条鞭子?”

“樊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樊铃铃的姑父是财政局局长,他一定会向建行方面施压的,估计郑逸农的父亲也难以保护我;第二条鞭子就是吴敬孔,他不会让我们在J城生活安宁的;还有一条鞭子,那就是工会副主席杨益人,他早看我不顺眼,自从逸农到北京后,他就不断给我脸色看,现在终于有机会排挤我了。”陈心应不再说话,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其实,还有一条阴影我也要摆脱——”

“什么阴影?”司卿关切地问。

“家,我—的—家—人。”陈心应低沉缓慢地说出这五个字,说得如此艰难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想从喉咙里吐出的一把刀子,要把口腔划开。

听到“家人”两个字,司卿也沉默起来。“这是我们的宿命吗?”她幽幽地说,仿佛自言自语。

“不管是不是宿命,我们要像贝多芬一样与命运抗争,甚至像雅各那样与上帝摔跤。”喘一口气,“我们一定会像摩西那样走出埃及,找到属于我们的迦南福地。”

看到心应这样乐观,司卿不再说什么,抬起头来努力向着心应微笑,“好,我们去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迦南,我就一心一意做你的妻子。我们都找一份适合的工作,租一套简单的公寓,工作之余,你就安心看书、写作;写累了,我就为你弹奏钢琴。找一段闲暇的时光,我们一起去旅游:烟花三月,一个谦谦君子伴我逶迤苏州园林、款步西湖白堤;流火七月,我们乘船沿三峡逆流而上,去峨眉山参佛、到青城山悟道;也许,我们会有更多的钱,那就到巴黎,华灯缤纷时分,我们携手在香格里榭大街观赏霓裳艳影,到塞纳河边的休闲屋品尝纯正的法式咖啡……”司卿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有注意到陈心应脸上闪过的一丝失意。

陈心应吻吻司卿的手心,略带哀怨的说:“卿,亲爱的,你的梦很美,可我恐怕很难帮你实现了。”

看陈心应沉重的脸色,司卿微微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其实,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俯身吻一吻心应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你的心里有我朝拜的圣堂。”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伟大,我只是渴望真的生活,我害怕还没有真正活过,死亡就已经前来叩门。我不知道死亡之后的我将会归向何方,那里有没有阳光?有没有你在我身边?没有阳光,没有爱情,就只有黑暗和寒冷,想想那样的情景都是可怕的。所以,在我还能抓住你的双手的时候,我就一分一秒也不愿和你分离!”

“真是这样吗?你真的愿意和我一生厮守,不弃不离?”司卿感动地泪水盈盈。“那好!这几天你先好好养病,一边在脑子里构想一个我们共同生活的‘理想国’;一旦你身体好一点,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抬头看看钟表,“我要回去了,我怕出来时间长了,吴敬孔回家见不到我就要怀疑了。如果他起了疑心,我们去往‘理想国’的路就要受阻了。”

“好,我等你!”

但是望着司卿匆促的样子,陈心应心里忽然飘过一丝惶恐,急切地说:“卿,你不会离我而去吧?”

“不会的,我的爱人!”司卿回转身再次亲吻心应,“我早已在心里和吴家决绝,什么也不会动摇我们一起飞走的决心!你放心,一旦准备好,我马上就过来!”两人再一次深深亲吻,司卿站起来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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