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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挽歌 二十九  

2012-11-28 15:25:04|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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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午餐是陈心应一个人吃的。周毓波和小夏不知去了哪里?问旁边的佣人,佣人笑着摇摇头。

吃完饭还不见小夏回来,陈心应就又回到郑逸农的书房,接着在纸上和好友交谈。一直到晚饭时分,周毓波忽然推门进来,拉着陈心应向外走,一边笑眯眯地说他邀请来一位贵宾,就在客厅里,让陈心应去见一见。

还没走近客厅大门,陈心应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微蜷的烫发披散开来,配合一件藕色粉点的荷叶袖连衣裙,显现一种又雅致又妩媚的时髦女郎风韵。陈心应稍有犹豫,周毓波在后面用力一推,将陈心应推进了客厅。

推进的声音引得那女子转过身来,陈心应看到一张有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是那眉骨稍高、鼻梁秀挺,因而隐显欧美女子风味的脸型;陌生的是那修整精致的眉毛,那翘翘的睫毛、加重了眼影的眼睑,衬显得一双眼睛更大更黑,同时也更空洞,涂过脂粉的脸更润泽白皙,却也失去了神韵,就好像一张呆板的玩偶的脸。那女子看陈心应直直地凝视着自己,不觉有些羞涩,微笑着低下头去。陈心应仿佛费了很大劲才醒悟过来似的,惊讶地喃喃:“小夏,你怎么变成这样……”

“很吃惊吧?这是我的创作,怎么样?”周毓波看陈心应惊诧的神情,不无得意地笑着问。

“一朵溪涧边的矢车菊变成了橱窗里的牡丹花!”陈心应苦笑着说。

“你不是在妒忌吧?只有短短半天,我就让一个乡妹子脱胎换骨,升级为一个都市佳丽!”周毓波点燃一颗烟,悠悠地吸一口;一个优雅的华尔兹舞步飘移到小夏身边,“小夏不能只做一朵山坳里默默无闻的野花,她要追逐梦想,让唯有一次的青春绽放光芒,都市才是她实现自我的舞台。”周毓波用右手食指轻轻勾起小夏的下巴,让拘谨的小夏转过身来,“你看,稍加润饰,一只灰小鸭就变成了美艳的天鹅。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夏很有爆红的潜质。可惜这些你都看不到!兄弟,你也许有深湛的美学理论,但你不是一个雕塑家,你无法像皮革马利翁那样透过顽石看到里面沉睡的女神。”

看到陈心应几次张口,都应接不上来,周毓波更加得意,打了一个响指,退坐到沙发上,笑眯眯看着陈心应。

 “小夏不需要走红,她要做的是守护生命的真纯。只有不断剥离妄念,让心灵真诚裸露,才能写出纯粹的诗歌……”陈心应说这些话时,明显感到有些底气不足,倒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思想不自信,而是看到小夏的眼神——看到两个男人因为自己而发生争执,小夏有些不知所措,悄悄坐到餐桌边,眼光停留在餐桌中间的一个请瓷花瓶上。当陈心应反驳周毓波的言辞时,小夏好像没听见一样,冷漠地用手指触摸着瓶里的插花。

周毓波显然敏感地侧猜到了小夏的内心活动,毫不客气地打断陈心应的话,“你问过小夏她的追求目标吗?”周毓波站起身走到陈心应身边,右臂揽住陈心应肩膀,声调低缓而坚硬地质问陈心应,“你是小夏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替她规划人生轨迹?”

“我不是要为她规划人生,我只是想帮助她……”

“你能帮助她什么?你能帮她在竞争激烈的文坛立足吗?诗人,不是会写诗的人;会写几行歪诗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周毓波抽回右手,深吸一口烟,以一种自诩的口气接着说,“你知道文坛怎么运作成功吗?你见过投资人、评论家、出版社和书商怎么联手捧红一个狗屁不是的所谓‘文坛新星’吗?”周毓波扭头看一眼拘谨地坐在餐桌旁的小夏,语气坚定地说,“这些我就能做到!我不仅能让小夏迅速蹿红,而且能保住她爷爷的樱桃园;我还能帮助他们打开市场,让他们的樱桃来到省城——甚至,一直运送到北、上、广……也许有朝一日,那个开发区漫山遍野都栽种上了樱桃,变成一片美丽的果园……”

“我相信你能帮助小夏迅速蹿红,我也相信你有办法保住她爷爷的樱桃园,这正是我们来寻求你的帮助的原因;但我不认为这就是成功……”

“那么,什么才是你认为的成功呢?”周毓波微微一笑,用一种讥讽的语调质问。

“成功首先是自我的确认,而自我确认的前提是明悟自我真相、确定自我价值。这一切都是内在的;而你说的‘蹿红’也好,‘成功’也好,还都只是外在的,是虚荣心制造出来的一个形象,更准确地说,就是一个幻象!你们愿意为这样的幻象虚掷青春和热情吗?”

“哈!哈哈!”周毓波忽然大笑起来,“我在制造幻象?我在虚掷青春和热情?好!好!好——!那么,我想办法保住小夏爷爷的樱桃园是不是也是在制造幻象?”

听着周毓波的大笑,陈心应忽然担心周毓波这个公子哥会一气之下放弃对他们的帮助,将他们驱赶出门,不得不妥协地笑一笑,“也许,我的观点有些偏激了,还望老兄见谅!你愿帮忙保护小夏爷爷的樱桃园,是你侠义精神和高贵品行的真实表现,……

“这么说,在心应老弟心中,愚兄我还不是一个金玉其表的纨绔子弟?好!就冲着老弟你这一点肯定,我就愿意帮忙到底,哪怕肝脑涂地!”周毓波回头望一眼餐桌旁的小夏,看到女孩正用一份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于是挺了挺脖子,提高了音调,“这件事包在愚兄身上;你们就在我这里稍待几日,静候佳音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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