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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荒原幻花 四  

2012-01-24 23:36:56|  分类: 长篇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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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放亮,只在当头暗蓝的空中显出一点灰白,其余地方都是昏黑。路上车辆很少,只有路边的一些工厂闪着灯光,发出“轰隆隆”的机器声。将近城郊,路灯也稀少,发着幽幽的昏光,偶尔出现的一两个人影反而增添了这个城市鬼魅的味道。这时,心应注意到路旁一座已经完工的高楼基架,十几层的水泥钢筋主体已经竣工,周遭的窗体还空着。朦胧的晨光中很像一座荒废的佛塔。但心应实在地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一座佛塔,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座城市,还有哪一个痴傻的中国人会花费千万资金建造一座毫无商机的“佛塔”?青铜时代以前的人们可以耗费几代人的生命建造教堂、庙宇、金字塔;现在已经是一个信仰花朵凋谢的钢铁时代。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得过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神殿、教堂等)建筑工程一年半载即可竣工,但是现代人心中已经没有神灵的地盘,大地也不再是神灵的栖息之所,怎能还会有佛塔耸起?

东方刚呈现亮青色,陈心应已经来到怡山脚。

一点人的声息都没有。只有一只大自然的交响乐队——晨起的鸟儿的合唱。鸟儿本身就是一种神灵的闪现,鸟儿的歌曲不仅仅是鸟自身的生命欢唱,更应该看到它还是一个象征,大自然借助这欢唱表现自己的永恒生命、不朽生机和无限热情。沐浴着这世间最华美的交响乐曲,沿着一条逶迤小道,经过半小时手脚并用的攀爬后,陈心应站在了怡山之颠。

 

天空斑驳多彩,当头的天色是深蓝;东方已经是浅蓝色,启明星不再那么光亮,别的星星已经隐身休息;而西方的天空和四周的大地都还沉没在浓浓的黑暗里。在大地的浓黑和东方天空的接合处闪现着一线银亮,像女子脖颈间一条项链,又向一片闪光的织锦。这织锦慢慢的生长开来,上面的天空像抛光的玉壶,变得温润,透亮,带一点橘红,几处乌云只像玉壶上的几点微不足道瑕疵。

就在不经意的一瞬间,一丝红色已经从玉壶的底座洇出来,东方的天空大部开始呈现银亮,头顶的天空也变成了宋瓷的亮蓝色,大地却还是浓重的黑暗。当陈心应再把眼睛从大地抬起来时,那一线血红处一盏“灯笼”正从身下的黑暗中探出头来,“灯光”也映红了周围的几片清淡的云彩,给它们虚弱的身体输送生命的血液,让它们的脸颊洇出红晕。这会儿,东方明澈极了,晶莹极了,那色彩是洁净的,光华而不失含蓄,闪亮而不失温润,仿佛有无限的深度,给心灵无限的召唤。太阳,这伟大的灯笼已升起了多半,当空和周围的天幕也变得清明起来。心应脚下的山坡也清晰了许多。

刚才的大地和天空吻合线忽然变成了一片白云荡漾的海洋,太阳整个从烟波浩瀚的云层跳出来,在海上飘举。它瑰红而不妖艳,安详而不凝重,它的火焰把东方天空照耀红,照耀亮,红亮得如此瑰丽,如此晶莹,如此温润,又如此深邃,如此辽远,而再深再远的天空,却是鲜亮的青色,比太阳照耀的这一片瑰红更深邃,更辽远,那是更伟大更永恒的宇宙,一个无边无垠的背景。

一瞬间,宇宙把最神圣的秘密向人间呈现。让心应在幻觉中看见天堂的门户正在打开,神灵款款驾临。

太阳逐渐升高,也由亮红幻化作夺目的金黄。陈心应极力睁大眼睛贪婪注视,金黄阳光像万千金黄箭簇,刺得他泪水潸然。一阵眩晕中,那光明的图景仿佛幻化作一座无限灿烂的宇宙花园,远远地招引他离开大地向它飞奔。陈心应感觉脚下不是悬空的山崖,而是黄金铺成的桥梁,他张开双臂,要扑向那最伟大的幻象。

“最伟大的上帝啊,你听到我心底的祈祷了吗?你在用这美丽的图像回应我的灵魂呼唤吗?

“宇宙的教堂敞开了吗?上帝的交响乐奏响了吗?那照亮大地的璀璨金光可就是你音乐的洪水倾泻而下?万万条神的音乐洪水啊,向我浇灌下来吧,明亮我的心眼吧!救治我的心魂吧!也洁净这污浊的尘俗,让人们崇拜你的光芒!

“崇拜神,不仅是显示神的高洁,也显示崇拜之人的高洁,因为崇拜就是心灵的拥有,就是让神圣和自己合二为一……”

山崖前的几块乱石阻拌了陈心应的脚步。陈心应跪倒在地上,猛醒过来。张开眼睛,太阳已经戴上了金光灿灿的神圣王冠,升到半天,放射的金光已经让人无法直视一眼。

此刻,天空通明,大地清亮。这让心应想起但丁《天堂篇·天国的玫瑰》中的一句:世界之灯在升起,从不同射点普照众生。……

正当陈心应如醉如痴深深迷醉于东方日出的神秘戏剧之中,忽然身后传来的几声吆喝打断了他的神思,把他从甜美的迷梦状态生生拽出来。他懊恼地转身巡视,什么也没有发现。

“喂——!喂——!”

“哎——!哎——!”

“你们在哪儿呢?”

“就上来了,看见你们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心应终于看清了,有一伙老年人攀登到了他的身后,正在转身向着落在后面的同伴咋呼;后面的一伙听见呼喊,也大声回答。其实根本不是怕迷路,他们只不过借着这样的呼喊吐纳清晨新鲜空气,舒张肺部呼吸,增强心肌功能。不知道是谁发明这种活动方法,据说对老年人帮助修身养性很见功效。

很久以来,陈心应就对中国人的“修身养性”特别反感——国人除了修身养性、明哲保身之外,就没有一点“形而上”追求的热情了吗?时至今日,“修身”也许还能让世人放在心上,“养性”早已成为明日黄花。某些哲学家标榜中国哲学传统是“极高明而道中庸”,但实际生活中,“极高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玄虚早被人们抛到脑后,“道中庸”才是中国人的“救世主”,无论是儒家、道家还是中外思想的混血儿“禅宗”,追求极高境界只是“虚晃一枪”,扎扎实实的落脚点总离不开人伦日用。无论知识分子还是普通百姓,国人的脚从来就不愿离开泥土而向高空飞升。看见这样一群老年人嘻嘻哈哈的样子,再联想公园里众人“囚徒放风”的一幕:人们在这样一片浮华而荒诞的土地上还能生活得安然恬静、无忧无虑,陈心应感到一种几近绝望的沉痛:这个时代真的像海德格尔所说,贫乏得连自己的贫乏也体会不到?在这样枯萎的日子人们还能生活得怡然自得,只能有两种解释:不是“太上无情”,就是浑浑噩噩。而且在中国,“太上无情”也许就是另一种浑浑噩噩呢!《华严经》说“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真的如此吗?国人萎缩自我生命的结果就是:无能者不是无所求,而是要处处求告别人,因而时时要损伤自己的尊严。所以每次听见父亲的唉声叹气,或是看见母亲在凌乱不堪的床上还能酣然入梦、鼾声如雷,心应就压制不住内心的“霜雪”;因此,现在看见这一群清晨爬山锻炼的老人,心应就对他们的“无忧无虑、安然自得”不由感觉厌恶,何况他们还搅扰了他的“天国”好梦?

“对于没有不朽精神追求的眼睛和耳朵,这样伟大的日出景象、这样神圣的宇宙乐章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猪一样的幸福生活!虫豸一样的生命追求!

……”

陈心应在内心自言自语。因为不愿看见那些老年人的满脸“幸福”,他故意选择一条和来时相反方向的小路,悻悻下山。

 

大学二年级暑假时,校团委选择一批志愿者前往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考察那一带流沙对黄河的影响。陈心应靠着从小干苦力练就的一副坚韧身板得到了组织者的青睐。他们先是驱车到包头,然后开始沿黄河河道自东向西一路到达巴彦淖尔,又沿河道南下到达乌海,这里是离乌兰布和沙漠很近的一个城市。这一带生态退化已经相当严重,流沙很快就会侵入,站在黄河边上,明显可以感觉到沙漠的魔爪已经伸过来。补充装备后,考察组决定从小镇巴彦喜桂向西长驱直入,目的地是沙漠中的小镇伊和呼热。

第二天一早,天光明媚,队长单强命令出发,两辆旧吉普车就发动起来。

不到中午,天气就热得让他们吃不消了。一丝风也没有,太阳在当空像一个明闪闪的银镜,让人不敢直视,惨白光线却像炼钢炉里熔化的钢水,从万万米高空倾泻下来,烫得皮肤都要发出吱吱的声音。终于来到一处沙丘下面,他们惊喜地发现了远处一片树林,等他们如获至宝的赶过去,才看清那只是几棵已经僵死的红柳。连生命力最旺的戈壁植物红柳都无法存活,这让他们有点绝望,为自己也为这片日益荒凉的土地。他们就借着这几棵枯死的树干搭起帐篷,准备开伙做饭。携带的液化气灶点着了,陈心应忽然看见火苗摇摆了几下,站直身体伸开两臂,确实有些风吹过来,但灼热,还有点腥呛味。陈心应和几个伙伴还要走出帐篷享受一下风凉,从本地聘请的向导嘉多木却大声叫喊:“赶快灭火!赶快收拾东西!——沙尘暴马上就到了!快!快!!”还没等他们收拾完,陈心应几个就惊恐的看见一面高耸入天的灰褐色的“墙壁”向他们扑压过来。“快找地方躲藏!!!”单强大声疾呼。心应几个慌忙藏到吉普车后面,刚刚蹲下身子,就听噼噼啪啪的声音,沙砾裹挟着鹅卵大小的砾石雨点样密集射过来。打在吉普车上,叮叮当当的响,车窗玻璃先后破碎。天色由昏灰变成昏暗,再变成漆黑,整个宇宙就像一个巨大的黑箱,夹杂着魔鬼的恐怖吼叫。风沙越来越大,眼睛根本睁不开,连呼吸都异常艰难,隔着厚厚的毛巾,呛人的沙土还会钻入呼吸道。好一会儿,吉普车停止摇摆,心应睁开一道眼缝,看见自己的膝盖以下已经被沙石掩埋,估计吉普车的大部都已经在沙土下面了。

他们感觉整个世界已经陷入地狱,没有方向感,没有时间概念,生命意识也渐渐都中止。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得到拯救。看看手表,时间才过去一小时多一点,但他们感觉已经在地狱呆了一个世纪。鬼哭狼嚎的声音终于停止了,考察团的成员才敢抬起头来,发现除了天空还是昏黄色之外,沙尘暴的魔鬼身影已经无影无踪。但紧接着他们又陷入更深的绝望,除了深陷沙土的吉普车,他们的帐篷和一些食物、仪器箱子早都无影无踪了。晚饭时分,他们才将千疮百孔的吉普车挖拽出来,车内进了沙土,怎么也发动不起来,而且无法发报与外界联系。只剩下后备箱里的一些压缩饼干和几箱矿泉水。众人稍微吃了一点,就又疲惫又沮丧躺倒在地上。

以后的三天,他们茫然的选择了一个自以为可以得救的方向,徒步出发。一路上除了沙丘还是沙丘,除了干热还是干热,除了自己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一点生命的影子,他们叹息自己已经彻底被造物主抛弃,或者是被飓风吹到了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外星球上。生命!生命!生命!他们现在多么盼望发现一点生命气息啊。再看不见一点生命的火焰,他们的生命之火也要因绝望而熄灭了。

第三天下午,他们再遭遇一场沙尘暴,只是这一次规模小多了,不然他们就只能等待葬身沙地,变成木乃伊了——没有任何掩护,再加上身心都疲惫异常。沙尘暴很快过去,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扑打头上、身上的沙土。突然,心应发现就在自己的前面不远,有一个黑色的斑点在跃动。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心应竟然快步跑过去,小心靠近了,看清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鹰。嘉多木告诉大家那是一只雀鹰,很可能是在刚才那阵沙尘暴中受伤了,不然看见人早就飞走了。其他几个伙伴也凑近了来观看。心应慢慢靠近它,一下子把它扑住了,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来,把水倒在壶盖里喂它。好几天没有看到一个生命体了,猛然看见这样一只大鸟,心应双手捧着它向上苍祷告,另几个人也像孩子一般欢叫起来,纷纷伸手抚摸这个平日里翱翔天空的精灵。就在大家把雀鹰放在地上,围成一圈观赏的时候,它却突然耸身展翅飞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向东方消逝了。嘉多木安慰沮丧的大伙:我们有救了!雀鹰在给我们指示道路呢!它飞翔的路线也许就是我们生命的方向。……第二天中午,他们竟鬼使神差的回到乌海北边的另一个陈镇——巴音木仁苏木。

一个人多日在暗无天日的沙尘暴和莽莽无垠的死寂里苦苦煎熬,当他看到一点生命的火苗,那种若狂的欣喜简直胜过从地狱突然飞入天堂。

这几年来在J城和家乡一次次经受灵魂的分裂,陈心应之所以没有疯狂,就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人生路上还会再一次看见“雀鹰”,再一次与“生命”意外相遇。

 

带着微微的失意,从怡山西面的一条护林人穿行的荒草小径下山,陈心应想转到山岭的深处,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静坐一会儿,让自己与自然的灵气来一次淋漓的交感。

下到山腰时,在前面郁郁葱葱的林木间,陈心应发现竟有一条非常平整的柏油路从林丛蜿蜒穿过,消逝在山麓的弯角;而且道路两边的树木也不是野生林木——一边是娉婷的大叶女贞和紫荆,一边是高拔的红皮云杉。路边斜坡上还杂植着圆柏、大叶黄杨一类北方生长的供观赏的常绿植物。陈心应猜想这条道路可能是一些富贵者乘车游山的便道,就不再理会,沿着小径继续往山下走。边走边想刚才的日出幻境,脑子里酝酿着一首诗歌:《天堂》:

玫瑰之门是否为我打开

安放我疯狂的肉体

或者干脆把我点燃

让青春流星一样挥霍

 

我就要这样度过一生

血液如电,疯狂歌舞,划破夜空

像一枚盲目的焰火

疯狂歌舞

 

我写下天堂夺目的诗歌

不要说,我只是山谷一株野花

青春如火,匆匆熄灭

 

沉浸于诗歌的构思中,就要走出树林到达山脚时,陈心应隐隐听到一阵钢琴曲的声音,出岫山云样从树林左面飘来。

陈心应怔了一下,站住了,明白不是自己的幻觉,便转身向左走,因为那钢琴声好像有一股魔力。走不多久,钢琴的声音更清晰了。陈心应再次停身张望,就见前面露出几座美丽的楼房。再往前走几步,渐渐看清了一片院落——原来是一处别墅。陈心应本想走开,但那更加明澈的钢琴曲明明在轻轻向他召唤,这一种亲和力让他无法抗拒——那是他熟悉的贝多芬的奏鸣曲《热情》第一乐章,f小调甚快板。偶尔传到心应耳管的几段,已经证明演奏者的娴熟技艺和他对贝多芬音乐的深切共鸣。为了更清楚的倾听,陈心应急切冲下山坡,来到别墅院外。

环绕院子是一人高的石墙,全是由山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砌成,因此很自然的和周围的精致合一,不张扬,也不别扭。走近了,除了一个楼的尖顶,反而看不见楼房的样子了;但钢琴奏出的花朵明晰多了:玫瑰和罂粟,丁香和夹竹桃,夜来香和虞美人,水仙和一品红,一朵一朵的艳丽、歹毒、鬼魅的曲音飘出来,在心应的眼前展现一片心灵的斑驳色彩花园,那花园里有花朵也有风暴,有火焰也有浪涛;刚刚是悠缓的林中漫步,雷鸣闪电却突然袭来;就在恋人柔声轻诉,沉浸在甜美的迷梦的同时,幻灭和灾难的魔掌已经悄悄伸展过来。欢乐与破碎,幸福与悲伤,沉醉与呐喊,舞蹈与挣扎,在灵魂的舞台搏斗、升沉。陈心应看见了贝多芬奏鸣曲中燃烧的生命火焰,这火焰因为爱情的深情凝睇、自然的微风抚摸而轻柔跳荡,转眼间失恋的冰霜和悲怆的风暴自天而降,生命的火焰变化为浊浪滚滚,狂啸着淹没一切。但贝多芬永远是贝多芬,精神的烈马和雄鹰很快冲破绝望的魔障、忧伤的乌云;贝多芬音乐永远是天地间的雄风,可以有激颤,有愤怒,有迷醉,有哀怨,但终归肃穆和宁静,暴风雨过后,一只神圣的手从高空伸下来,在那颗受伤滴血的心上轻轻来回抚摸……生命的天空更显亮蓝、深邃,花园更艳致、更甜美。

生命,归根到底是一团火焰,艰难、坚毅地向天空飞升。《热情》尤其如此;和贝多芬的音乐相比,德彪西和圣桑的曲子只是秋夜的萤火,肖邦的钢琴曲也只能是浪漫的烛光。陈心应就从别墅飘出的旋律中听出了弹奏人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对飞向高空的渴望。陈心应猜测,弹奏者一定是一个激情充溢、愤世嫉俗的男子,只有激情充溢而又愤世嫉俗的男子才会崇敬贝多芬,把《热情》演奏得这样美。

钢琴的花朵继续从别墅飘散出来,在陈心应的眼前环绕、怒放。听从这音流的招魂,陈心应沿着院墙彳亍前行,看到两扇精致的铁门敞开着,陈心应没有多少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座假山,下面一个水池。假山右边是一个较大的池塘,假山上的人工瀑布流进水池,再注入这个池塘。一条整洁的水泥路从假山左边绕过,通向院子深处。路左边是一个小山丘,借着原来的山坡地势修建,山坡上全部种植竹子,幽幽密密的。陈心应的心有些忐忑,不知道如果让人家发现了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冒昧,但想会见弹奏钢琴人的强烈意愿还是鼓起他的勇气,让他顺着水泥路向前走去。

路的两边全栽种玉兰树。现在正是玉兰绽放的时节。光光的灰黑的枝头挑着朵朵盛开的白玉兰,玉兰花色如冰雪,质如美玉,形如莲,只在花萼处才有些微红。大自然真是神妙,这样冰清玉洁的花朵竟是从灰褐色毛绒绒的丑陋花苞脱胎而出。树干树枝一片叶子都没有,更反衬出玉兰花的孤高洁净。幻觉中,玉兰花的枝干消融隐没了,陈心应只看见一朵朵莹白的花朵闪闪烁烁,化作碧空的粒理星辰。在这玉兰夹道的路上走,陈心应自觉身子有些飘升的意味。

“这别墅地主人绝不是庸碌浊物,这样的园林已经把主人的精神气质暗示出来了。”陈心应这样思想,但另一方面他又开始犹豫起来,“占有这样一座别墅的必定是富贵人家,所谓富人不仁,人家怎么看待我这样一个闯入者?”

一瞬间的犹豫很快消失了,从前面的那座小楼里飘来的旋律再次给了陈心应信心,那是贝多芬称之为幻想曲式的钢琴奏鸣曲《月光》,陈心应最熟悉最喜爱的第一乐章,沉着的柔板如泣如诉,让陈心应联想到晶亮的月光一泻万顷,一个少女在波光滟滟、如梦如幻的湖水边漫步,少女的心怀是恬静的,但不可抑制的哀愁云雾也在滋生暗长……

前面出现一幢很有阿尔卑斯风情的三层小楼:外墙主要由灰青色的山石砌成,(使它看起来不像一座现代建筑,倒像十六七世纪的古堡,但如此一来,倒和周围的山景更加和谐),唯一例外的只有红瓦的屋顶;阁楼、露台、百叶窗等也都显阿尔卑斯风情,简单质朴、自然肃雅。就在楼旁边,停放着一辆红色的轿车,虽然对汽车没有多少知识,陈心应还是一眼能从车的标志看出那是一辆宝马,女子开的那种。看见这辆车,陈心应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子,欣赏音乐的情致飘散大半。正在陈心应犹豫着,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音乐暂停了,窗里传出急促的咳嗽声——那声调分明是一个女人的。一个年轻女子(陈心应并没有看见弹奏者的样子,只是直觉如此)、一座精致别墅、一辆宝马轿车:这能意味着什么好事情?——陈心应不再想下去,转身向门口疾步逃走……

回来后好几天,别墅里传出的的钢琴曲都萦绕在陈心应的耳边。陈心应又在空闲时间去了几次,但只是在别墅的围墙外面静听,而每次听到的不是贝多芬的《热情》就是《悲怆》,或者《月光》。有几次,陈心应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出入,还有一次是两辆车一起出去的。看着两辆轿车渐渐消失在丛林尽头,陈心应下定决心此后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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