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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学良的博客

心灵交流、智性往还

 
 
 

日志

 
 

漫步遐思  

2011-12-23 15:28:39|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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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光真好,虽然不是满月;但一轮玄月穿行云间似乎更可衬出秋空的澄澈,而不像满月那样光灿夺目,尽掩天空浩淼的美。

我近来几乎天天晚饭后到植物园练拳,(太极拳所需的力度适合我这样年过不惑的人,而其中的无穷奥妙也合乎我爱智的心性。)今天因家事去得晚了些,练完拳,园里的人已很稀落,这也符合我希求安逸的秉性。我放慢了脚步沿着一条林间小径往回走,抬头看见高远的蓝空那一轮玄月,在白云间悠悠地穿行,就忽然冒出一线情思——如果此刻能与一知己默默地携手漫步,那该多好!

我喜欢漫步林间小径,感觉有一种说不清的清甜,所以特别渴望有一好友携手共行,幽幽地倾诉产自心灵深处的那样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者只是默默并肩行走,不用说话,也能领会彼此心底的微妙思绪。这样的知心朋友可以是女子,也可以是男人,只要他有才智也够敏感;但不能是家人。家人就是在一起生活的,生活需要的是“求真务实”,“实事”已经填满了头脑,哪还有心关注玄虚的东西?诉说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只会让家人耻笑我的幼稚和痴迷。

我似乎永远不能成为一个“成熟男人”,因为在我看来,生命中美好的时刻就是拥抱那些“不靠谱”的情致。而漫步就是这样一种情致:在人与自然的默默交流中,心灵渐趋丰盈,心思像一眼清泉,“水流”渐渐注满,就会倾溢出来。这一时刻,若能觅得片纸只笔,将这飘忽的思绪凝定成文字或音符,心里就非常惬意甚至骄傲;如若身畔恰好有一契友,将这份玄妙感触流注他(她)的心田,让他(她)的心也开放幻妙的花,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这不是我的个人妄谈,人类文化史上不乏实例为佐证,典型的例子莫若贝多芬的音乐和卢梭的文章。贝多芬倾心大自然的淳朴和美丽,常常一连好几个小时在维也纳郊外的海伦娜山谷漫步,森林里的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恍惚大地上的每一棵绿树都在向他述说:神圣啊,神圣!他散步时随身带着笔记本和铅笔,随时记下灵感的乐思。传说美妙绝伦的钢琴奏鸣曲《月光》就是贝多芬漫步至一农家,为一对盲人兄妹演奏钢琴时,目睹房外的美妙月色而即兴创作的。卢梭更有漫游的癖好,他自幼便酷爱自然,自然之气也渗透了他整个的生命。即使在逃亡途中,大自然的奇伟、多彩也让他时时感到一种醉人的享受。卢梭身后备受尊崇,活着的时候却屡遭迫害,即使到了晚年,还是不断被人嘲笑、讥讽和贬损。他从国外潜回故里,只能在巴黎近郊隐居下来。他开始变得听天由命,不再与世俗势力抗争,而是每天作长时间的漫步和遐想,从1776年春持续到1778年春,整整两年沉浸在“省察内心”的遐想之中,他把这些遐想整理下来,共有10篇,这便是那本著名的《漫步遐想录》,也有译者翻译为《一个孤独者的漫步遐思》。

细细体味就会发现,漫步之美妙全在于身心处于一种浑然放松的状态,因为不执着“实务”,自然的气息就容易渗透肉体,玄幻的思绪也最容易从心里升腾起来。其实,人的一切美妙情感都是在一种不执著于实务的情景中产生的,譬如男女之情,一旦粘连“实务”,美感就渐疏渐远;更因为执着实务,心胸日益狭隘,鸡毛蒜皮的琐事日积月累,难以涤荡,彼此难免因厌生恨。走在街上的一对男女,彼此不愿多看一眼的往往就是夫妻。男女之间到了一种互相视如寇仇的状态却还不得不扭捆在一起,真让人哭笑不得。将婚姻比喻为“围城”,实在是因为城中“实务”太多,已经没有空间铺设一条适合漫步的林间小径。纳兰容若因而无奈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能进一步体会,你会发现漫步的美妙还在于它能保持一段“持续快乐”的状态,这种“快乐”不仅源于当时的品赏,也有待事后的不断品味,这就使得心头的“甜美”成为一种可把握的“幸福”感觉。人生中也有一些极乐式的享受,一些短暂如闪电的心醉神迷,当时痛快淋漓,欲仙欲死,瞬间过去却只剩一片空茫。过于强烈的刺激只能成为生命线上一个个迅驰的亮点,就像元宵的焰火,谁能观赏烟花而感觉幸福呢?漫步的快乐则是一种简单而持久的兴奋,这种快乐要求不高,只需要你有足够的悠闲。

悠闲并不太多依仗财富,而更多的是取决于漫步者的心态,还有就是一种社会文化作为支撑背景。

首先,漫步需要一颗智慧、易感的心。易感的心才能品味;智慧的心才能参透人生,觉悟舍得——只有放下一些东西,才能空出一片精神空间。据说哲学家苏格拉底几十年未逛过市场,有一次上街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叹世界上有那么多用不着的东西。周国平也说过,一个男人真正需要的是女人和自然,其他的都是奢侈品。苏羊在他的《在藏地》中为我们呈现了一种原生态的生活。他说:“当我远离这些奢侈品,我没有感到自己少了什么。我的世界,反而复原到了它原本的面目:快乐、清平、原始。”

这样一种美妙的情趣却在远离当下的国人,原因就是“以食为天”的我们缺少一种崇尚悠闲的文化作为支撑背景。我们活得忙忙碌碌,这种忙碌只有一个目的:挣钱。国人对于钱比西人更为热衷,原因就在于我们缺少欧洲国家的社会保障,未来的不可预期更让国人“务实”地选择抓紧当下时间拼命赚钱。还有一点就是,我们这个民族本来就缺乏宗教精神,仅有的一些宗教传统先是遭到新文化运动的无情砍斫,后又被当代“一切向钱看”的狂风扫荡,我们的心中已经没有神圣,只有通过钱来彰显自我存在的价值。忙忙碌碌挣钱,忙忙碌碌花钱,忙碌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中国人的心智结构。

因为漫步包含了这样的心性和文化因素,所以它有别于早晨活动筋骨的疾走,有别于饭后消化食物的散步,也有别于当下流行的“驴友”为折磨肉体而进行的山林穿越。漫步的本质是一种从容:彻悟了生命的真谛,也就不再焦灼和忙碌,也就可以安静地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体味自然亘古常新的气息。

 

                                                                                                                                           201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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